“入……入戲了？”
王隊看著林默那張因失血和疼痛而煞白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手腕骨折、人事不省的歹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柄大錘反複敲打，已經出現了嚴重的結構性損傷。
你管這個叫入戲？
這乾淨利落的奪刃，這精準到毫米的鎖喉，這力道和角度都堪稱完美的關節技……你跟我說這是“王牌保鏢”的體驗？那你下次是不是要體驗一下開高達？
秦天教授則是快步上前，一把撕開林默左臂的衣袖。
一道長達十幾公分、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皮肉翻卷，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觸目驚心。
“胡鬨！”秦天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怒容。
他衝著周圍還處在震驚中的警員低吼道，“都愣著乾什麼？！急救箱！止血帶！叫救護車！”
眾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一名年輕警員衝過來，拿出急救包，哆哆嗦嗦地想給林默包紮，但看到那猙獰的傷口，手抖得比帕金森還厲害，紗布繞了半天都沒纏上。
“讓開！我來！”秦天一把推開他，親自上陣。
這位國內頂級的法醫大佬，此刻展現出了與解剖台上同樣冷靜而精準的手法。
消毒、按壓、上藥、包紮……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
林默疼得齜牙咧嘴，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卻還不忘維持自己“敬業演員”的人設，用一種虛弱但堅定的語氣說：“秦教授……您……您彆生氣……這是……職業……職業病……”
秦天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閉嘴！”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嘶——”林默倒吸一口涼氣，差點當場去世。
這哪是包紮，這是在上刑啊！
王隊在一旁看著這詭異的場景，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走到林默麵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壓低聲音問道：“林默，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默虛弱地笑了笑，臉色白得像紙：“王隊……我……我真是個演員……”
“放屁！”王隊罕見地爆了粗口，“哪個演員能有你這身手？你這反應速度，這搏鬥技巧，位元警隊的精英都隻強不弱！你跟我說你是演出來的？！”
林-默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大腦因失血而陣陣發昏，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舊嘴硬：“藝術……來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嘛……我……我這是……藝術加工……”
王隊：“……”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
如果不是看在這小子是為了救人才受的傷，他現在就想一拳打暈他，然後拖回去上測謊儀。
很快，救護車呼嘯而至。
林默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抬上了擔架。
臨上車前，他還不忘用最後一點力氣，對著周圍一圈警察同誌們，露出了一個蒼白而專業的微笑：“各位……警察同誌……剛才……我的表演……還行吧？有沒有……人物……弧光？”
所有警察：“……”
他們看著這個左臂還在淌血、臉色白得像鬼，卻依舊不忘跟他們探討“演技”的家夥，集體陷入了沉默。
一個念頭，不約而同地浮現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家夥……怕不是個瘋子吧？
……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
林默躺在床上，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掛著吊瓶，感覺自己像個被打斷了腿的石膏像。
醫生說了，傷口很深，傷到了肌腱，萬幸沒有傷到骨頭和主動脈，但也要修養至少一個月，而且不能劇烈運動。
李雅在病床邊哭得梨花帶雨，一會兒罵公司無能，沒保護好藝人，一會兒又罵林默自己是個傻子，不知道躲。
“你瘋了嗎？！那是刀！真的刀！你一個演員，你上去擋什麼？你以為你在拍戲啊？！萬一出點什麼事，你讓雅姐我怎麼辦？！”
林默被她吵得頭疼，隻能有氣無力地安慰：“雅姐，彆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嘛……再說了，我不上，秦教授就危險了……”
“秦教授身邊那麼多警察！用得著你上嗎？！”
“那不是……情況緊急，來不及了嘛……”
“來不及你個頭！”
病房門被推開，打斷了李雅的咆哮。
王隊和秦天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秦天手上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李雅看到他們，立刻收起了潑婦的一麵，緊張地站了起來：“秦……秦教授，王隊長……”
王隊對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林默身上，眼神依舊複雜。
而秦天，則徑直走到床邊，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開啟，一股濃鬱的骨頭湯香味瞬間彌漫開來。
“喝了。”他言簡意賅，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林默看著那碗湯，愣住了。
“這……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秦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給你的石膏喝嗎？”
李雅受寵若驚，連忙替林默道謝，並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準備喂給林默。
“我自己來。”林默掙紮著想坐起來。
“彆動！”秦天和李雅異口同聲地喝止了他。
最後，在秦教授那“再動一下就給你打鎮定劑”的眼神威脅下，林默隻能屈辱地享受著來自金牌經紀人的喂湯服務。
王隊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這詭異和諧的一幕，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林默，那個歹徒已經招了。”
“他叫孫偉，是附近一個化工廠的下崗工人，常年酗酒，有家暴史。死者是他老婆。因為懷疑老婆出軌，兩人發生爭執，他失手將人打死。之後為了毀屍滅跡，就想到了縱火。至於你說的威士忌……那瓶酒是他老婆情人送的，他一直懷恨在心，正好拿來用了。”
王隊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他為什麼會突然衝出來襲擊秦教授……是因為他一直躲在蘆葦蕩裡觀察，看到秦教授在指揮現場，以為他是我們的總指揮，想……想挾持他當人質，同歸於儘。”
林默喝著湯，點了點頭，一切都和他推斷的差不多。
“你這次，算是立了大功。”王隊看著他，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僅為案件提供了關鍵性的偵破方向，還保護了秦教授。市裡準備給你報請一個‘見義勇為先進個人’。”
李雅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
見義勇為！官方認證！這得是多大的榮譽！這下林默的形象，算是徹底立住了！
“彆！”林默一口湯差點噴出來，急忙擺手，“彆……王隊，千萬彆！我……我就是個演員，路過打醬油的，搞這麼大陣仗，不合適……”
開什麼玩笑！他一個靠係統開掛的家夥，去領見義勇為獎？這也太魔幻了！他怕半夜被雷劈。
王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謙虛。”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你那個‘王牌保鏢’的角色……是哪部戲？我去查查。”
林默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又來了！背景調查雖遲但到！
他眼珠一轉，立刻露出一個悲傷而遺憾的表情：“唉，彆提了，王隊。那是一部還沒開拍就黃了的網劇，叫《我的霸道保鏢女友》，我試鏡的是男n號，一個暗戀女主角的癡情保鏢，劇本爛得一塌糊塗，投資方後來也跑路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為自己虛構出來的劇組默哀了三秒鐘。
王隊：“……”
他覺得，跟林默聊天，非常考驗自己的刑偵邏輯和想象力。
一旁的秦天聽著他們的對話，始終沒有插嘴。
他隻是默默地看著林默喝完了湯，然後拿出紙巾，遞給他。
“好好養傷。”他站起身，丟下四個字，轉身就走，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
王隊也跟著站了起來，臨走前，他拍了拍林默沒受傷的肩膀：“對你的表彰，我們會儘量低調處理。但你的恩，我們省廳記下了。你放心，在你‘入戲’的這段時間，沒人敢動你。”
這句話，他說得意味深長。
病房門關上。
李雅激動地握著拳頭：“聽見沒！聽見沒！省廳的承諾！你這回算是抱上金大腿了！你這一刀，捱得值！”
林默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欲哭無淚。
值？
他現在隻想知道，工傷算不算片酬？醫藥費能不能報銷？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默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鹹魚生活。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李雅把他的手機都沒收了，美其名曰“隔絕網路，靜心養傷”。
而外界，關於他的傳說，卻愈演愈烈。
那張藍底白字的“目擊證人”通報，和他後來被曝出為了保護專家而負傷的訊息，經過各路媒體的藝術加工，已經把他塑造成了一個“身懷絕技、智勇雙全、淡泊名利”的當代俠客。
尤其是他婉拒“見義勇為”表彰的事跡傳出後，更是引爆了全網的好感。
【什麼叫高風亮節！這就叫高風亮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是什麼神仙小哥哥！】
【路轉粉了！娛樂圈需要這樣有正能量的偶像！】
顧飛的粉絲們徹底啞火了，甚至有部分理智粉開始脫粉，轉投林默陣營。
而顧飛本人，在連夜“遁飛”之後，就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中，據說被經紀公司關了禁閉，正在接受公司公關部關於“如何正確劈磚而又不失風度”的緊急培訓。
一週後，林默終於出院了。
當他再次回到省刑科技術中心時，發現氣氛完全變了。
走廊裡遇到的警察和技術員，看到他不再是那種探究和審視的目光，而是充滿了善意、好奇，甚至……崇拜。
“林老師好！”
“林老師，傷好了嗎？”
“林老師，上次那個關節技太帥了！有空教教我們唄？”
林默一路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著，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粉絲見麵會現場。
秦天的辦公室裡。
“傷好了？”秦天頭也不抬地看著顯微鏡。
“好……好得差不多了。”
“嗯，”秦天直起身，從旁邊一堆檔案中，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到他麵前，“看看這個。”
林默拿起一看，封麵上寫著“9·18連環殺人案（絕密）”。
他瞳孔一縮。
這……這是真的卷宗？！
“彆緊張，”秦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關鍵資訊都做了脫敏處理。這是我們十年前辦的一個案子，凶手極其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我們花了整整三年才抓住他。你看看，如果是你，你會從哪裡入手。”
林默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考驗，又開始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審視和懷疑。
而是一種……來自前輩對後輩的，嚴苛卻又帶著期許的，真正的教導。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林默就過上了“三點一線”的生活。
辦公室，解剖室，資料室。
秦天像是要把自己畢生的學識都灌輸給他一樣，從經典的犯罪心理學案例，到最新的dna溯源技術，從各種罕見毒物的理化性質，到不同凶器造成的創口形態分析……
他講得深入淺出，林默也學得如饑似渴。
在“江川”那變態的邏輯分析能力和係統賦予的超強記憶力加持下，林默的進步一日千裡，很多時候甚至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連秦天都感到驚豔的、天馬行空卻又邏輯自洽的設想。
秦天看著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孺子可教”，逐漸變成了“臥槽，我好像撿到寶了”的震驚和狂喜。
他對林默那套“體驗派”的說辭，也從將信將疑，變成了“雖然離譜，但好像隻能這麼解釋了”的自我催眠。
……
這天，韓廳長親自來到了刑科中心。
辦公室裡，隻有他和秦天、王隊三人。
“怎麼樣？”韓廳長開門見山，“這條‘魚’，是鯊魚，還是海豚？”
王隊皺著眉，搖了搖頭：“不好說。他就像個矛盾體，有時候表現得像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癡，有時候又像個無所不知的怪物。尤其是上次……他那身手，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是天才。”秦天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一個不世出的、百年難遇的犯罪剖繪天才！他的思維模式，完全不受任何框架的束縛！老王，你不能因為人家太優秀，就覺得人家是壞人！”
看著自己手下的兩員大將再次爭執起來，韓廳長笑了笑，擺了擺手。
“既然看不透，那就換個池子，再試試。”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兩人麵前。
“華國電視台那邊想先試試水。畢竟《無言的真相》這部劇，是本年重點的政治任務，影響力巨大。萬一達不到預期……所以，他們想在正式拍攝前，先來個投石問路。”
秦天和王隊同時看向那份檔案。
檔案標題寫著——【大型沉浸式警務紀實綜藝《案情24時》策劃案】。
“綜藝？”兩人都愣住了。
“沒錯。”韓廳長點了點頭，“以劇本殺的形式，讓《無言的真相》的幾個主要演員，包括林默在內，分彆扮演對應的角色。我們會提供一些已經偵破的、適合公開的真實案例作為劇本，讓他們在高度模擬的環境下，進行搜證、推理、抓捕。經過這個綜藝也算是讓他們提前進入角色，到時候拍攝起來也更得心應手。”
“這……這不是胡鬨嗎？”王隊皺眉，“辦案是能拿來當遊戲玩的嗎？”
“誰說這是遊戲？”韓廳長看了他一眼，“這是提前磨合。也是……最終審查。”
他看向秦天：“老秦，你不是覺得林默是天才嗎？那就讓他當這個‘審查官’。除了他，劇組還請了幾個實力派演員，比如那個據說是實力派新星的陳曉宇。我要林默在綜藝裡，近距離地觀察他們，評估他們到底能不能勝任我們這部劇的角色。不合適的，趁早換掉！”
秦天瞬間明白了韓廳長的意圖。
這招，一石三鳥！
既能“投石問路”測出大眾想看什麼，又能繼續觀察林默，還能順便考覈其他演員！
“我同意。”秦天點頭。
王隊思索片刻，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再反對。
“好。”韓廳長站起身，“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老秦，你去通知林默。告訴他，這是組織交給他的新任務。”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補充了一句，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就說，我們看他最近‘入戲’得不錯，想看看他……能不能‘出戲’。”
……
當晚，林默被秦天叫到了辦公室。
聽完這個所謂的“新任務”後，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自己剛剛拆掉石膏，還隱隱作痛的左臂，又看了看秦天那張寫著“組織決定了，你來當臥底”的嚴肅臉，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搞了半天，他拚死拚活，又是擋刀又是熬夜啃卷宗，結果，隻是從一個實習生，混成了一個……帶薪的hr？
還要去一個綜藝節目裡，考覈其他演員？
老天爺！還有比這更荒誕的事情嗎？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秦老師……那個……咱們這綜藝……有加班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