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還在繼續,但現場的氣氛已經微妙到了極點。
顧飛灰頭土臉地回到候場區,飛碟們還在直播間裡瘋狂控評,彷彿隻要刷得夠快,就能扭轉現實。
【我們飛飛隻是狀態不好!下次一定更棒!】
【萬秋水就是個老古董!根本不懂現在年輕人喜歡什麼!】
【顧飛哥哥加油!我們永遠支援你!】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評委席上,萬秋水老爺子搖頭歎息:現在的年輕演員,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把演戲當成了偶像練習生的才藝展示,可悲!
謝建國也跟著搖頭:流量時代的產物,中看不中用。這個角色,需要的是真正的演技,不是擺pose。
馮國強的臉更黑了,彷彿能滴出墨汁。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這場公開試鏡,會不會真的找不到合適的演員?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再次開始叫號。
27號,林默。
在所有人或失望、或嘲弄、或麻木的目光中,一個身影從候場區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名牌西裝,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沒有發膠,沒有妝容,一張素淨的臉,卻像上帝最傑出的藝術品,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嘴角勾起一縷似有似無的笑意讓他整個人顯得非常的陽光與開朗。
他一出現,現場嘈雜的議論聲,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臥槽!這個小哥哥是誰?顏值也太逆天了吧!】
【查到了,叫林默,一個十八線糊咖,之前演過一個殺手,有點小水花。】
【長得是帥,但剛剛陳曉宇那種實力派都隻是被誇獎,他一個新人能掀起什麼浪花?】
【彆是另一個顧飛吧?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飛碟們彆說話了,臉還不夠腫嗎?安靜看戲!】
林默走上舞台中央,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表現,隻是安靜地站著,對著評委席微微頷首。
目光平靜無波,彷彿眼前的不是決定他命運的審判場,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
他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沉靜,與周圍的浮躁格格不入。
馮國強眼前一亮,這小子果然很不一般!
“林默是吧?”馮國強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你要演哪一段?”
“我自己寫了一段。”林默的聲音清朗,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磁性,清晰地傳遍全場,“情景是,‘江川’被捕後,第一次接受審訊。”
話音剛落,全場嘩然。
自己寫一段?這小子也太狂了!
萬秋水和謝建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以為然。
劇本是劇作家與編劇們的心血,一個演員,尤其是一個新人,竟敢隨意改動?
這是對藝術的褻瀆!
馮國強卻沒阻止,他死死盯著林默,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開始。”
林默點了點頭。
就在他點頭的那一瞬間,奇跡發生了。
他整個人的氣場,在萬眾矚目之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前一秒他還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那這一秒,他就是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魔。
他緩緩坐在一把道具椅上,明明雙手空空,觀眾卻彷彿看到了一副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他微微低著頭,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對獵物的悲憫。
整個舞台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下去,全部彙聚在他一人身上。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個評委身上,而是看向了評委席上方空無一人的地方,彷彿那裡坐著一個正在審問他的警察。
“警官,”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數倍,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冰冷而優雅,“你的領帶歪了。”
全場一寂!
隻一句台詞,一個眼神,那個心思縝密、洞察一切、甚至在審訊室裡依然掌控全域性的“江川”,活了!
他沒有聲嘶力竭,沒有誇張的表情,隻是那麼淡淡的一句話,就讓所有觀眾的頭皮瞬間發麻!
他們彷彿也成了那個被看穿一切的警察,渾身不自在。
評委席上,剛才還一臉不屑的萬秋水猛地坐直了身體,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謝建國和齊天行更是收起了所有輕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問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們?”林默繼續說著,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他們。問問他們,為什麼要把人性最醜陋的一麵,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麵前。”
他輕笑一聲,笑聲低沉悅耳,卻讓人從心底裡發寒。
“他們貪婪、懦弱、虛偽……就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汙染了空氣。我,隻是個清潔工而已。”
他說著,抬起了被“銬住”的雙手,用指尖輕輕拂過空氣,彷彿在拂去一件藝術品上的灰塵。
那個動作,優雅得像在彈奏鋼琴,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你看,這個世界,現在不就乾淨多了嗎?”
他再次抬眼,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正對著他的那台主直播攝像機。
刹那間,直播間裡兩千多萬觀眾,齊齊打了個寒顫!
隔著螢幕,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安全的看客,而是被“江川”盯上的下一個目標!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彷彿能看穿他們所有的偽裝,剝開他們內心最陰暗的秘密!
【我……我草……】
【救命!我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這他媽是演技?這是江川本人從劇本裡爬出來了吧?!】
【我錯了,我為我剛才說他是花瓶道歉!爸爸我錯了!】
【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個眼神,我感覺他知道我昨天偷吃了我妹的零食!】
【前麵的彆跑!我覺得他甚至知道我上班摸魚刷視訊!】
彈幕停滯了片刻,隨即以井噴式的瘋狂狀態刷爆了整個螢幕!
之前被“飛碟”控評的汙穢之氣,被這股山洪般的震撼徹底衝刷得一乾二淨!
舞台上,林默的表演還在繼續。
“你以為,抓到我就結束了?”他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一分,那笑容裡充滿了嘲弄與憐憫,“不,警官。這隻是個開始。”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舞台邊緣,明明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我為你們開啟了一扇門,一扇通往‘絕對正義’的門。很快,你就會發現,這個城市裡,有無數個‘我’。他們會替我,完成未儘的事業。”
“而你,”他停下腳步,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虛空中的警察”,眼神悲憫得如同神明,“將永遠活在我為你編織的噩夢裡。”
話音落。
他緩緩直起身,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又變回了那個乾淨清爽,還帶著些清澈愚蠢的陽光大男孩,彷彿剛才那個玩弄人心的惡魔,隻是眾人的一場幻覺。
他對著評委席,再次微微鞠躬。
“各位老師,我的表演,結束了。”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無論是現場的觀眾,還是直播間裡的幾千萬網民,全都沉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表演中,無法自拔。
“啪……啪啪……啪啪啪!”
馮國強站了起來,那張萬年便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狂喜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用力地鼓著掌,手掌拍得通紅。
緊接著,萬秋水、謝建國、齊天行,三位泰鬥級的老戲骨,以及一直眼中含笑的洛子嶽也齊齊起立,毫不吝嗇地送上了自己的掌聲!
嘩——!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引爆全場!
“好!太好了!”萬秋水老爺子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這纔是江川!不!他比我心裡想的江川,還要江川!老馮,你從哪兒挖來的這個妖孽?!”
齊天行眯著眼,一字一頓道:“後生可畏!這小子,天生就是吃反派這碗飯的!他剛纔看鏡頭那一眼,連我這個演了一輩子壞蛋的老家夥,都心裡發毛!”
馮國強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他拿起話筒,對著全場,也對著全網,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還用選嗎?!‘江川’這個角色,除了他,誰他媽也彆想演!”
一錘定音!
……
後台,顧飛死死地盯著監視器裡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俊美的臉龐因嫉妒而扭曲,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失聲喃喃,“他一個十八線的垃圾,怎麼會有這種演技?假的!一定是演的!他們串通好的!”
旁邊的經紀人張姐,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她引以為傲的控評水軍,在林默那山呼海嘯般的真實好評麵前,就像螳臂當車,被碾得粉碎。
她知道,完了。
這次不僅角色丟了,顧飛“沒演技”的標簽,更是被林默用最響亮的方式,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叮鈴鈴——”
張姐的手機刺耳地響起,來電顯示是“王董”。公司最大的老闆。
她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顫抖著接通了電話。
“廢物!一群廢物!”電話那頭傳來王董暴怒的咆哮,“一個公開試鏡,讓人當著全國觀眾的麵,把臉打成這樣!我養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王董,我……我們也沒想到那個林默……”
“我不想聽解釋!”王董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星辰娛樂那幫人,現在肯定在開香檳慶祝了!你想讓我成為整個圈子的笑柄嗎?”
“不……不想!”
“那就給我聽好了!”王董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個沒背景的十八線,突然有了這種‘神級’演技,你覺得正常嗎?這裡麵沒故事,鬼纔信!”
張姐的眼睛瞬間亮了。
“王董,您的意思是……”
“馬上給我發動所有媒體資源!”王董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狠毒,“就給我咬死一點——他背後有金主,這次試鏡是早就寫好的劇本!什麼天才演員,不過是資本推出的又一個棋子!把水攪渾!我要讓他就算拿到了角色,也得脫層皮!我要讓《罪與罰》這部劇,從開拍第一天起,就背上‘肮臟交易’的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