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呆滯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證件照,以及下麵那行金光閃閃的“新晉影帝”頭銜。
洛子嶽……
洛子嶽!
那個在巷子裡像個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樣原地打轉,餓得肚子咕咕叫,吃頓抄手就兩眼放光,最後被經紀人一個電話嚇得倉皇逃竄的男人……是影帝?
最年輕的金鼎獎最佳男主角?
林默腦海裡瞬間回蕩起自己剛才的豪言壯語:
“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怕我給你下藥賣了?就你這小身板,我一拳能打兩個。”
“以後發達了彆忘了我就行。”
“以後哥罩你。”
……罩你。
罩……一個影帝?
“噗——”
剛喝到口準備壓壓驚的水,最終還是沒能控製住,以一種極具藝術感的方式噴灑在了手機螢幕上,為洛影帝那張俊臉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水霧。
社會性死亡,來得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林默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熱度從脖子根一路燒到天靈蓋。他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拭手機,動作慌得像個第一次作案的賊。
他不是沒見過明星,可他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影帝啊!
誰家影帝迷路了不給助理打電話,非要自己在小巷子裡裝孤膽英雄?誰家影帝餓了不去高階餐廳,跑去吃十塊錢一碗的紅油抄手,還吃得風卷殘雲?
這不符合邏輯!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起“江川”的分析模式,試圖給自己找回一點場子。
【目標:洛子嶽。身份:影帝。行為分析:其行為模式異於常人,存在兩種可能。一,該人有嚴重的社交恐懼或偶像包袱,極端抗拒在公眾場合暴露身份,導致行為怪異。二,該人正在為某個角色體驗生活,其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個路癡、愛裝酷、但內心單純的餓死鬼。】
【結論:不管是哪種,我都像個傻子。】
分析完畢,林-傻子-默,絕望地捂住了臉。
這樁糗事,恐怕要被他刻進dna裡,永世流傳了。
他甩甩頭,把這段能摳出三室一廳的記憶強行壓到腦海深處,決定眼不見為淨。隻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對,就是這樣。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搬家!
地下室那點可憐的家當,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當他拉著箱子,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陰暗潮濕、承載了他所有狼狽與絕望的房間時,心中沒有半分留戀。
他關上門,像是在告彆一個不堪的過去。
李雅為他安排的單身公寓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安保嚴密,環境清幽。刷開門禁,走進那間朝南的、陽光滿溢的一居室時,林默結結實實地震撼了。
乾淨的木地板,柔軟的布藝沙發,開放式廚房裡廚具一應俱全,冰箱裡塞滿了飲料和新鮮食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車水馬龍。
和他那個連陽光都吝嗇探入的地下室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
“這纔是人生啊……”他喃喃自語,將行李箱放在玄關,整個人撲進柔軟的大床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的香氣。
這,就是他新生活的開始。
短暫的興奮過後,緊迫感湧上心頭。
他坐起身,開啟李雅發來的劇本——《罪與罰》。
這是一個雙雄對決的故事。
洛子嶽扮演的男主角周正,是一名天賦異稟、堅守正義的青年刑警。而林默要爭取的男二號江川,則是一個與他完全相反的存在。
江川,表麵是國內頂尖的外科醫生,溫文爾雅,備受尊敬。暗地裡,他卻是個心思縝密、智商超群的連環殺手。他從不為錢,也從不為仇,他的每一次“審判”,都源於一套他自創的、扭曲的正義法典。
他與周正,是光與影,是貓與鼠,是彼此最強的對手,也是唯一的知己。
這是一個極具張力,也極度複雜的角色。演好了,一飛衝天;演砸了,萬劫不複。
林默合上劇本,眼神沉凝。
之前體驗時所經曆的畫麵碎片再次湧入他的腦海。
冰冷的手術台上,他握著手術刀,精準地劃開麵板,分離組織,動作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血液的腥甜和消毒水的味道,成了他最熟悉的嗅覺記憶。
昏暗的書房裡,他翻閱著一本本厚重的犯罪心理學著作,在書頁的空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邏輯嚴謹的批註。
每一個臭名昭著的連環殺手,在他眼中都成了一組可以被拆解、分析的資料。
深夜的城市角落,他穿著不起眼的衣服,戴著口罩,像一個幽靈,觀察著每一個被他選中的“獵物”。
他們的生活習慣、社交網路、性格弱點……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記錄在一個加密的資料庫中,構成了他那份完美的“審判”計劃。
他感受著江川的孤傲,江川的偏執,以及那份隱藏在儒雅外表下,對整個世界的冷漠與審視。
時間彷彿過去了十年,又彷彿隻是一瞬。
當林默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流淌。
他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人,依舊是那張帥氣的臉,但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極度冷靜、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帶著外科醫生的精準、審視,又混合著罪犯的漠然與譏誚。
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既像是溫和的笑,又像是對世人的嘲弄。
江川,降臨了!
……
頂層豪華辦公室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卻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顧飛癱坐在真皮沙發上,精心打理的發型有些淩亂,手裡的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罪與罰》的演員招募頁麵上。他死死盯著這個角色名,眼中燃燒著勢在必得的**。
李哥,這個角色我必須拿到手!顧飛猛地坐直身體,聲音帶著顫抖,你知道的,我現在急需要一個能證明演技的角色。
經紀人李文軒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睛思考。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圈內摸爬滾打二十年,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堪稱娛樂圈的老油條。
飛哥,你冷靜點。李文軒點燃一支雪茄,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江川這個角色確實是個好機會,但馮導那老家夥眼高於頂,不是有錢就能擺平的。
那怎麼辦?顧飛急得直跳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角色落到彆人手裡!尤其是那姓馮的還總喜歡用那些沒背景沒名氣的十八線!
李文軒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市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
辦法還是有的。他轉過身,眼神變得犀利,既然正麵拿不到,那就從側麵入手。我們先搞清楚還有哪些人在競爭這個角色,然後...
然後呢?顧飛眼睛發光。
然後讓他們自動退出競爭。李文軒彈了彈雪茄的煙灰,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黑料。哪個演員沒點見不得光的事?哪怕沒有,我們也能給他們一些。
顧飛聽得熱血沸騰,彷彿看到了自己憑借江川這個角色鹹魚翻身的美好未來。
李哥,你說得對!顧飛一拍大腿,那些草根演員,哪個屁股是乾淨的?隨便挖挖就能挖出一堆破事!
李文軒滿意地點點頭: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明天就會有訊息。不過...他話鋒一轉,飛哥,這次行動需要一些運營費用,你懂的。
錢不是問題!顧飛豪爽地揮手,隻要能拿到江川這個角色,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陰謀的味道。
……
而在同一時刻,洛子嶽坐著公司特地派來接他的專車回到了自己在雲城的住所。
他一進門就被助理小劉和經紀人陳哥圍攻了。
嶽哥!你又跑哪兒去了?小劉一臉擔憂,公司都快瘋了!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你知道你消失這幾個小時,公司出動了多少人嗎?你要體驗生活,跟我們說一聲,我們給你安排啊!你非要自己一個人跑出去,萬一被拍到了怎麼辦?萬一出事了怎麼辦?”陳哥也是一肚子火。
洛子嶽摘下墨鏡,露出那張讓萬千少女尖叫的臉龐。
但此刻,他的表情卻有些恍惚。
我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人。他喃喃自語。
什麼人?陳哥警覺地問,不會是哪個想蹭熱度的十八線吧?
不是。洛子嶽搖搖頭,是一個...很特彆的人。他請我吃了一頓飯,很好吃。
陳哥和小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完了,我們的影帝被人忽悠了的絕望。
嶽哥,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小劉小心翼翼地問,現在有很多人專門盯著明星,想方設法接近...
他不知道我是誰。洛子嶽打斷了小劉的話,而且...他還說要罩著我。
說到這裡,洛子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從出道以來,他就被各種光環包圍,所有人見到他都是恭敬有加,小心翼翼。
像林默這樣自然而然就把他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弟的人,他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對了,洛子嶽忽然想起什麼,陳哥,你能聯係一下馮導嗎?
“啊?又找馮導乾嘛?劇本不是都聊過了嗎?”
“不談劇本。”洛子嶽看著窗外,語氣平靜,“我今天認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新人演員,叫林默。你問問馮導,《罪與罰》劇組還有沒有空缺的小角色,哪怕隻有幾句台詞的也行,我想推薦他試試。”
陳哥的表情更加複雜了。
他的影帝,不但被人忽悠了,還要反過來幫人家找工作?
這是什麼神奇的展開?
要知道他們家這位影帝,出了名的清高,從不摻和劇組人事,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要為人說情?
“不是,子嶽,你……你認識他?”
“剛認識的。”洛-知恩圖報-子嶽一本正經地說,“他請我吃了一頓飯,我覺得,應該還他一個人情。”
陳哥一臉匪夷所思,但還是撥通了馮國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