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她心中忐忑時,霍凜卻收回視線,身體向後靠進真皮座椅裡,喉結隨著動作微微滾動,「上車。」
阮念念心下稍安地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將香江午後濕熱的空氣隔絕在外。
黑色邁巴赫平平穩啟動,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窗外的路標掠過。
這不是回阮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霍宅的路。
她雖兩年未回香江,但主乾道的走向還記得清楚。
阮念念側臉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凜正閉著眼假寐,側臉的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裡顯得愈發淩厲,絲質襯衫的領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鎖骨深陷的陰影裡,隱約能看見一道極淡的疤痕。
「霍先生……」阮念念斟酌著開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霍凜緩緩睜開眼。
「民政局。」
阮念念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嗯?」
「領證。」
「……」
霍凜的手臂隨意搭在兩人之間的中央扶手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線條清晰,麵板冷白,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你爸媽冇告訴你嗎?」他問,語調平直,「霍阮兩家的婚約,日期定在三天後,結婚證已經打好招呼,今天過去簽個字就行。」
阮念念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這場替嫁是她兩天前才臨時決定的,被趕鴨子上架,哪兒知道這些細節。
可她萬萬冇料到她人剛到香江就直接拉去民政局。
連半點兒緩衝時間都冇有。
「但……」她試圖找理由,「我纔剛下飛機……」
「我知道你不願……」霍凜晦暗幽深的目光盯著阮念念,薄唇微啟,「所以,我們是協議結婚。」
阮念念怔住。
霍凜移開視線,側臉線條在車窗透進來的浮光裡顯得冷硬。
「老太太身體不好,想看我成家。」他說,「一年為期,各取所需。」
阮念念抿了抿唇,消化著資訊,「那……霍先生需要我做什麼?」
霍凜轉過臉。
他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深,瞳孔裡映出她緊繃的側影。
有那麼一瞬,阮念念覺得他的目光帶著重量,壓得她呼吸微滯。
「做好霍太太。」他說。
停頓。
修長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輕叩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月五十萬零用,到期再加一套淺水灣的別墅。」霍凜的視線掠過她微微抿起的唇,「另外,阮家的麻煩,霍家也會處理。」
條件優渥得讓人無法拒絕。
阮念念垂下眼睫,沉默了幾秒。
「協議期間……」她抬眼,指甲掐進掌心,「我需要履行夫妻義務嗎?」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側臉繃得很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霍凜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臉上,從微微泛紅的耳尖,到因為緊張而輕咬的下唇,再往下——薄衫的V領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鎖骨,緊身剪裁勾勒出飽滿的弧度……
他的視線在那裡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視線,喉結微微滾動。
「我不吃素。」
阮念念一怔,待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耳根那點紅蔓延到了脖頸。
「同意嗎?」
阮念念咬了咬下嘴唇,從她答應替嫁後,就已經冇有退路了。
「……嗯。」
見她點頭,霍凜重新閉上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卻很快消失不見。
……
黑色邁巴赫駛過青馬大橋,香江的鋼筋森林在窗外飛速倒退。
車子最終停在一幢灰色大理石建築前。
阮念念抬眼看去——政務廳。
香江最老牌的婚姻登記處之一,坐落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箇中環的繁華。
此刻門前空蕩,隻有兩三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靜立等候。
顯然是被清過場了。
霍凜先下了車。
阮念念正準備自己開門,車門卻被拉開了。
霍凜站在門外,一手搭在車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他逆著光,眉眼隱在陰影裡,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
阮念念微微怔了怔,隨即低頭下車。
腳剛落地,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身側,指尖並未觸碰,卻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圈護。
兩人的距離很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雪鬆混合著淡淡菸草的氣息,冷冽而極具侵略性。
「謝謝……」
霍凜冇應聲,隻是收回手,側身讓她走在前麵。
「霍先生……」政務廳門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一身深色西裝,胸牌上寫著登記官三個字,「一切都準備好了。」
霍凜微微頷首,神態沉靜。
大廳空曠,冷氣開得很足。
辦公桌上已經擺好檔案,兩支鋼筆並排放在絲絨托盤裡。
阮念唸的視線落在桌上那份《擬結婚通知書》上,表格裡『阮嬌嬌』三個字格外刺眼。
工作人員將兩份表格推過來,指尖點在簽名處:「請兩位覈對資訊後簽字。」
霍凜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頓半秒,隨即落下,簽名利落乾脆,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張,墨跡在光線下泛著冷藍的光。
輪到阮念唸了。
她接過筆,指尖冰涼。
筆桿上還殘留著霍凜掌心的溫度,微燙。
她低下頭,寫下『阮嬌嬌』三個字。
她寫得有些慢,最後一筆收尾時甚至微微顫抖。
工作人員接過表格,便轉身敲擊鍵盤,調取資料。
很看,螢幕上彈出阮嬌嬌的身份證照片。
阮念唸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看見工作人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視線在螢幕和她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房間裡空氣凝固。
阮念念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
——完了。
她竟然天真到以為能瞞天過海?
霍家是什麼門戶,霍凜又是什麼人物?
替嫁這種拙劣的把戲,恐怕演不了半天就會被拆穿!
怎麼辦?
若是阮家的最後一條生路被她親手斷送,到時候這位霍二爺的怒火……
『叩叩!』
兩聲不輕不重的叩擊聲響起。
阮念念下意識地扭頭,就見霍凜依舊靠在椅背上,姿態甚至稱得上閒適,他掀起了眼皮麵露不耐地掃了一眼登記官。
他的眼眸很深,瞳孔是純粹的墨黑,此刻冇什麼情緒,平靜得像寒潭,卻又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
登記官的臉色微微一變,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
在香江,冇人不認識霍家,更冇人想得罪霍二爺。
而且人是這位爺領來的,肯定錯不了,更何況,這年頭整容的那麼多,這位阮小姐八成也是動了臉。
知道這位爺這是不耐煩了,他當即也不敢磨蹭,手指在滑鼠上快速點選了幾下,然後拿起桌角的公章——
『啪』!
鋼印落下。
「恭喜霍先生,霍太太。」他將證書雙手奉上,滿是恭敬的笑意,「手續已經完成,祝兩位新婚愉快。」
阮念念懵懵地接過那本還帶著油墨溫熱的證書。
一場她以為會天崩地裂的危機,就這樣被無聲無息地化解了?
她的運氣——
未免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