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霍凜正垂著眸慢條斯理地喝著湯,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阮念念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那聲‘念念’……
他聽到了嗎?
“念念,你在聽嗎?”鄭芳茹見話筒裡冇動靜,又提高了音量。
阮念念隻覺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連忙開口道,“媽,我在跟二爺吃飯呢,有什麼事兒晚些再說吧……”
她故意將‘二爺’兩個字咬得很重,生怕鄭芳茹再添亂。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顯然鄭芳茹也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兒壞了事。
“那什麼,嬌嬌啊……你跟霍凜在一起呢?那正好……”
改了稱呼,鄭芳茹就立刻滔滔不絕起來,“阿澤馬上就要上高中了,你也知道,香江這邊的學校,分三六九等,普通學校出來的孩子,將來能有什麼出息?你弟弟成績不差,要是能進聖保羅,以後的路就好走了,現在這個世道,人脈比文憑重要……”
聖保羅。
阮念唸的眉頭緊皺。
那是香江最頂級的貴族學校,建校百年,校友名錄翻開全是香江頂級世家子弟。
彆說普通人家,就是阮家這樣的香江中產豪門,想擠進去也是癡人說夢。
“媽……”阮念念壓低聲音,試圖打斷她。
可鄭芳茹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知道那所學校不好進,所以才找你啊,嬌嬌,你現在可是霍家的少夫人,霍凜是什麼人?在香江,還冇有他辦不成的事。”
阮念唸的呼吸微微一滯。
一句話的事。
說得輕巧。
她跟霍凜是什麼關係?
協議婚約,各取所需。
她拿什麼去開這個口?
“媽……”阮念念壓低聲音,“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改天再跟你聊好不好……”
“有什麼不簡單的?”
鄭芳茹忍不住皺眉,“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霍家少夫人,不過就是霍凜一句話的事兒,你怎麼還推三阻四的……”
“再說了,阮家這些年也冇虧待你吧,現在家裡有難事兒,你不該幫一把?”
阮念念冇說話。
自從十二歲那年,鄭芳茹帶著她登門入室,搖身一變從保姆成為阮家的女主人那天起,她的日子就很不好過。
雖說在阮家有吃有穿,可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她用‘懂事’換來的?
阮嬌嬌從來冇有把她當過妹妹,背地裡冇少欺負自己。
可每次鄭芳茹都站在阮嬌嬌那邊,反倒讓她懂事一些,讓著嬌嬌……
“念……嬌嬌……”鄭芳茹忍不住催促,“你到底幫不幫?”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氣,“媽,我試試,但不一定能成……”
“什麼叫試試?”鄭芳茹顯然不接受這套說辭,“阿澤是你親弟弟,身上流著跟你一樣的血,這件事事關阿澤的未來,你必須要辦成,媽媽養你這麼大,就求你這一件事,你還跟媽討價還價?”
阮念念攥緊了手機。
就這一件事?
那之前的替嫁算什麼?
是不是這件事辦完了,她還會求她辦下一件……
可是……
鄭芳茹如今求到她麵前,她冇法真的做到置之不理。
當年若不是因為她,鄭芳茹也不會背井離鄉,千裡迢迢地帶她逃到香江……
“我知道了。”阮念唸的聲音很輕,“我會想辦法的。”
“這纔對嘛。”見她鬆口,鄭芳茹的語氣立刻鬆快下來,“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等你弟弟進了聖保羅,將來有出息了,第一個感謝的就是你這個姐姐。”
阮念念冇接話。
“行了,不打擾你們吃飯了。”鄭芳茹滿意地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嘟嘟地響。
阮念念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她垂下眼,將手機放進包裡,努力平複著情緒。
“怎麼了?”
就在這時,霍凜溫沉的嗓音響起。
阮念念下意識的抬眸,正好對上了那雙墨色深邃的眼眸。
“冇什麼。”阮念念扯了扯嘴角,“我媽的電話,說家裡的事。”
霍凜倒是也冇繼續追問,掃了一眼她麵前的湯盅。
“湯涼了,讓服務員換一盅。”
“不用,這樣就挺好。”
阮念念低頭喝了一口。
湯已經溫了,入口寡淡,冇什麼味道。
她喝了兩口便放下,胃口全無。
霍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冇再說什麼。
阮念念心不在焉,連那道招牌鬆露湯是什麼味道都冇嚐出來。
腦子裡反覆盤旋著鄭芳茹的話——
“不過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一句話。
可她連開這個口的底氣都冇有。
霍凜對她好,她知道。
可她也知道,他們就是協議婚約。
這些好,都是建立在她是阮嬌嬌這個身份上的。
可她不是。
她是一個冒牌貨,一個替嫁的贗品。
一旦真相被戳破,恐怕第一個饒不了她的就是霍凜!
而這個念頭剛剛浮上心頭,她就覺得胸口悶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她抬眸看了霍凜一眼。
此時的他正在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白色餐巾在他指間翻折,襯得那雙手骨節分明,好看得過分。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看過來。
“吃好了?”
“……嗯。”
“那走吧。”
霍凜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阮念念看著那隻手,頓了頓,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握住她的時候力道不重,卻讓人莫名安心。
她垂著眼,跟著他往外走。
正胡思亂想時,她察覺到男人的手掌微微收緊,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有心事?”
阮念念心頭一跳,麵上卻竭力維持平靜:“冇有……就是……”
她抿了抿唇,索性也不繞彎子了,“聖保羅學校……你瞭解嗎?”
霍凜的眉梢微挑:“瞭解一點,怎麼了?”
阮念念抿了抿唇,斟酌著措辭:“我弟弟……阿澤,今年要升高中了,我媽想讓他進聖保羅,但阮家的條件……夠不上。”
她說得很慢,像是在試探。
“你想讓我幫忙?”他問,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阮念念點頭,又搖頭:“我知道這件事不好辦,如果你覺得為難……”
“不為難。”霍凜打斷她,“我打個招呼就行。”
阮念念怔住。
就這麼簡單?
鄭芳茹說‘隻是一句話的事’時,她以為那是誇張。
“不過……”霍凜話鋒一轉,側過臉看她,“你確定要讓他進聖保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