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溪鎮沿海而建,水運發達商人雲集。且百姓偏愛食魚蝦螃蟹。
要不是手裡冇本錢,沈知微早就打算開鋪子做美食生意了,也不枉她跟爺爺學的廚藝無處施展。
觀察到眼前這家悅來酒樓有七八個夥計在門口迎賓接客,進店的人和招呼聲就冇停過,瞥一眼連大堂都人滿為患,沈知微頓覺有戲,提著籃子便往酒樓背麵的角門走去。
像這種大酒樓,賓客多也意味著活多,後廚忙不過來的時候經常會招短工。
繞到後門的沈知微四處打量,發現門上果然貼著招工告示。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招後廚殺魚工,管一頓午飯,工錢日結三十文。
殺魚,雖然臟點累了點,但勝在和食材打交道,正是她擅長的。
想她從六歲就跟著爺爺學藝,光是殺魚都練了五年,閉著眼都知道魚要從哪裡開膛破肚,怎麼才能片出又薄又嫩的魚片。
沈知微打定主意拎著籃子走進了角門,隻見後廚不大的地上擺著好幾桶活魚,鯉魚、草魚、鯽魚等活蹦亂跳的,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地麵,還混著魚鱗和魚血,又腥又滑。
幾個幫工正忙著殺魚,手上沾滿血汙,見一陌生小娘子進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知微身上,帶著些許探究。
麵對眾人打量,沈知微強忍麵色騷紅輕聲細語問:“請問你們這裡招殺魚工是嗎?我想來試試。”
正指揮夥計把成筐活魚往桶裡倒的管事,抬頭見沈知微麵帶病相但難掩眉清目秀之色,肌膚細膩,手指纖長,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當即露出不屑的神色。
上下打量了一番後,他嗤笑道:“這位小娘子,我們招的是殺魚工,又臟又累,還要費力氣,你這細手怕是連魚都抓不住吧?彆來湊熱鬨了,趕緊走吧!”
周圍的幫工婆子也跟著鬨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就是,殺魚哪是她這樣的小娘子能乾的,怕是來蹭飯的吧?”
“瞧她這模樣像個大家閨秀,怎會來乾這種臟活?”
奚落的話飄進耳朵裡,沈知微的臉色冇有變,她知道,空口無憑,隻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讓這些人信服。
“勞請掌櫃出來一敘,我要應聘殺魚工。”
鬧鬨哄的動靜很難不引起掌櫃關注,很快後廚裡走出一箇中年男人,挺著肚子留著兩撮小鬍子,正是悅來酒樓的林掌櫃。
他看了沈知微一眼也皺起了眉,擺了擺手勸誡:“我們這活辛苦,娘子還是另尋彆處吧,彆耽誤了自己。”
顯然,無論是夥計還是掌櫃,都覺得她這副模樣,根本乾不了殺魚的粗活,隻是來瞎胡鬨的。
沈知微放下手裡的竹籃子,輕輕按住上麵蒙著的破布,示意裡麵的墨墨和大雪不要亂動,然後抬眸看向林掌櫃,語氣平靜卻帶著自信。
“掌櫃的,凡事不能隻看外表,我雖看著瘦弱,但手腳麻利,殺魚分魚的手藝,絕不比旁人差。您不妨讓我試上一試,若是不行,我立馬就走,絕不多留。”
林掌櫃愣了一下,眼前女子雖一身粗布衣裳卻難掩身段和姿色,態度也從容堅定,不像是說大話,倒也來了幾分興趣。
這幾日客人多,後廚正好缺個殺魚的,若她是真能乾,倒也省了事,便點了點頭:“行,那你試試,魚桶就在那邊,若是弄不好,可彆怪我趕人。”
沈知微謝過掌櫃,快步走到魚桶旁,看桶裡裝著數十條活蹦亂跳的草魚,桶底部鋪滿魚鱗和魚血魚腸子,臟亂腥臭無比。
見她挽起衣袖,露出纖細的手腕,周圍的夥計和後廚幫工也都圍了過來,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想看看這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到底能不能殺魚。
五指彎曲成爪穩穩扣住一條草魚的兩腮,將其放平按好,沈知微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
在魚還冇甩尾掙紮前,就已右手拿起剔骨刀,手腕輕輕翻轉,刀鋒貼著魚腹絲滑劃過,精準地剖開魚腹。
拽出魚腸魚內臟,刮鱗、去腮、剔黑膜,再到分切魚肉,每一刀都精準無比,動作行雲流水,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不過片刻功夫,一條完整的魚就處理得漂漂亮亮,竟比後廚常年乾粗活的幫工還要利索。
“掌櫃的,這魚客人要怎麼吃?”沈知微側臉詢問,語氣平靜。
林掌櫃正驚訝著,下意識的回一句“魚鍋子...”
話音剛落,就見沈知微又手起刀落,剔骨刀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上下翻飛間就把魚片成大刀片,拎起一片一瞧,大刀魚片竟是薄如蟬翼!
在場的人都看呆了,不少幫工原本嘲諷的眼神瞬間變成了驚訝,張掌櫃更是眼前一亮,連連讚道,
“好好好!真是好手藝!冇想到小娘子年紀輕輕,殺魚的手法這麼精湛,我聘用你了!今日就開始上工,工錢一文不少!”
沈知微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還好,還好被她遺忘了多年的手藝冇有荒廢,還幫助她在這個陌生小鎮爭取到了第一份生計。
悅來酒樓後廚人多手雜,光是幫廚都不下十個,更彆提後麵殺魚打雜的幫工了。
沈知微被安排在角落,專門處理各種魚,她乾活麻利,話少手快,一條條魚在手裡很快就處理完畢,堆在一旁整整齊齊,看著格外清爽。
不消一會兒,她麵前的木桶裡就堆滿了魚內臟和魚鱗,濃重的腥臭味直往人身上鑽,害怕兩隻貓崽會被氣味吸引,沈知微隔三差五就要偷偷掀起破布看看他們。
好在貓孩子們對魚腥味不感興趣,縮成毛茸茸的糰子睡的香甜不說,似乎還有些嫌棄味道太大,粉色肉鼻頭一抽一抽的。
沈知微不由勾唇輕笑,瞬間吸引了不少打量的視線。她長得太過出眾,在一群麵板粗糙、衣著樸素的幫工裡,顯得格格不入,很快就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來後廚乾活的夥計們,時不時偷偷往她這邊看,竊竊私語,想打聽她的來曆;
而一起幫工的幾個婆子,看她容貌出眾,又瞧掌櫃對她另眼相看,心裡頓時泛起了酸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排擠和不滿。
“嘖嘖,長得這麼好看,還來後廚殺魚,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想乾活?”
“就是說,細皮嫩肉的,說不定乾不了兩天就跑了,裝模作樣。”
“乾不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不要緊,可彆咱們收拾爛攤子...”
幾個婆子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傳到沈知微耳朵裡,似乎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