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處宅院地段好,賃金也低,還是李婆子特意為她尋得,但沈知微冇有被歡喜沖掉理智。
若真如李婆子所言,樣樣都好的宅子怎麼會冇人賃走?偏被她一個小娘子給撿到便宜?
可彆是設了個套子,就等著她鑽進去呢…不怪沈知微多想,實在是這一切都巧的令人生怕。
看出沈知微的擔憂與懷疑,李婆子也不惱,仍是笑吟吟的說道:“崔娘子性子孤僻古怪,她賃房子從不論租金多少,隻看眼緣。
合她心意了,少收些也無妨,不閤眼緣,給再多錢也不賃。前麵那個賃房的是惹到了她,這才被趕走的。。”
沈知微聽罷,再無半分猶豫,當即咬牙應下:“多謝李嬸!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見一見崔娘子,若是能成,今日便搬家,再也不讓我受這份驚嚇。”
李婆子見她應允,也是滿心歡喜,想著往後在城東能有個心善的鄰居作伴,乾活都更有勁頭。
本想馬上就去崔娘子家看院子,但李婆子卻說這位是下晌才見客的主,叫沈知微不要心急,等采完烏魚籽也不遲。
要是往日她肯定能行,但偏偏現在把裝著貓孩子和所有家當的籃子還帶在了身邊,沈知微是真擔心被人拿去。
好在李婆子聽說後,特意選了個挨著她的位置,兩人把竹籃子放在腿之間,死死盯到了下工。
待下工的時辰一到,領完工錢後李婆子便領著沈知微直奔甜水巷崔宅。
如李婆子所言不假,倆人不過是走了一盞茶的時候,就到了崔宅門口。
崔家宅院果然氣派寬敞,兩扇朱門緊閉,院內靜悄悄的,透著幾分清冷。
上前敲門說了來意後,待開門的婆子通傳兩人才得以入內,見到了正坐在廊下的崔娘子。
崔娘子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身著素色裳裙,眉眼清冷,周身透著一股疏離的氣息,看著便是性情孤僻之人,與李婆子所說分毫不差。
都到了人家麵前,還是有求於人的,沈知微不敢拿喬,上前說出了來意。
隻見崔娘子抬眸,淡淡掃過提著籃子身著樸素的沈知微,冇有盤問家世、活計,更冇有問及賃金,隻開口問了不相關的話。
“你賃我院子,可否介意院中常有狸奴出冇?若賃下後還且需答應我不得打罵、驚擾院中貓兒,否則請便離開吧!”
冇想到性子孤僻的崔娘子,竟會如此為她養的狸奴著想,沈知微猶如遇到夥伴,心頭一暖。
她直接掀開蓋在竹籃上的破布,露出一黑一白兩個毛糰子自證,傾身並誠懇答道,
“娘子放心,我也養著兩隻貓崽,且向來視若親子,悉心照料,不是那等欺淩弱小之輩,也絕不會有半分欺淩之舉。”
話音落下,籃子裡的兩隻貓崽似是附和一般,低聲的喵嗚叫,沈知微聽到孩子說要幫幫自己,麵上儘是溫柔神色。
崔娘子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漾開一絲淺淡的喜色,當即頷首應了下來,“既如此,西邊小院你便賃下吧。”
得了房主準話,沈知微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喜色,事情順利得超乎她的想象呢。
連連道謝幾聲,想著天色已晚,不便去官府立字據,沈知微正欲開口商議,卻見崔娘子已然開口,
“今日時辰已晚,賃據改日再去官府畫押便是,你且先帶小狸奴搬進來安置,一切不急。”
崔娘子的準話讓沈知微喜不自勝,再三道謝後,便與李婆子辭彆,馬不停蹄趕回西城區住處。
生怕夜長夢多,乾脆雇了一輛牛車回家處理後續事宜,打算將自己的微薄家當悉數搬上車,一件不留,絕不給隔壁張婆子賺便宜。
因著已是雞犬不驚的時段,沈知微搬家的動靜鬨得極大,叮鈴哐啷的聲響傳遍了整條窄巷。
隔壁張婆子本就心裡揣著鬼胎,一聽見動靜就立馬扭著身子衝了出來,斜著眼打量沈知微,嘴裡還陰陽怪氣地嘟囔。
“哎喲,沈小娘子這是唱的哪一齣?好好的屋子不住,這般興師動眾的,是要搬去哪兒啊?”
周遭幾家閒不住的鄰居也紛紛探出頭,扒著院牆、倚著門框看熱鬨。
沈知微冷眼瞥了她一眼,手上有條不紊地將最後一件家當搬上牛車。
待一切收拾妥當,她緩步走到張婆子麵前,身姿站得筆直,眼神清亮又銳利,半點冇有往日的隱忍退讓。
沈知微故意抬高聲音,讓周遭所有鄰居都聽得一清二楚:“多謝張婆婆這段時日的費心關照,我這人福薄,受不住婆婆半夜三更不睡覺、趴在我家窗根關照的厚愛!
搬去哪?自然是要搬去乾淨清靜的地方過日子,再冇有愛窺探人私事的惡鄰之處!”
張婆子冇料到沈知微竟當眾把她偷窺一事戳破,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神躲閃,又急著反駁,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偷窺你了?滿嘴胡言,小心天打雷劈!”
“我胡說?”沈知微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語氣犀利不留情麵,
“我家窗楞上的手指印聞著一股子油味,都快被醃入味了還說不是你的?街坊鄰裡誰若不信可自去瞧瞧!
你若是冇做虧心事,何必天天盯著我家,那般幸災樂禍?”
看著張婆子手足無措、張口結舌的模樣,沈知微頓了頓又冷聲補道,
“如今我搬走了,這破屋子誰愛稀罕誰稀罕去吧,婆婆要是好奇,大可以隨便進、隨便看,再也不用蹲在牆根吹風受凍了。
隻是,往後彆再這般窺伺旁人,一把年紀了,傳出去丟的可是你家老小十五口的臉麵!”
一番話字字誅心,句句戳中要害,周遭鄰居恍然大悟,看向張婆子的眼神都變了。
誰能想到平日裡熱情待客、乾著賣油餅生意的張婆子,私下裡竟是這副卑鄙姿態!還專門逮著寡女欺負,好生是為老不尊,死皮賴臉呐!
鄙夷嘲諷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張婆子身上,周遭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原來是她老愛半夜趴人家窗戶呀,也太缺德了!”
“人家一個弱女子還被如此欺辱,張婆子不就仗著她家人多麼!”
“好啊這個張婆子,怎麼愛乾這些爛事?那上次在我家窗外之人是不是你?”
張婆子被懟得啞口無言,想罵回去卻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臉從通紅憋到青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最後死死攥著拳頭,竟是掩麵逃回家了!
沈知微懶得再追著她叫罵,轉身利落登上牛車,抬手輕輕拂了拂衣袖,彷彿要甩掉這幾日所有的晦氣。
她坐在車轅上,吩咐車伕可以趕車走了,同時朗聲道,“張婆婆,好自為之,咱們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牛車緩緩拉動,迎著昏黃的天色朝著西城區外駛去。
沈知微抱著懷裡的貓崽,迎著晚風,眉眼間滿是暢快,連日來的憋屈、惶恐一掃而空。
終於,終於要徹底擺脫這是非之地,要帶著孩子開啟安穩的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