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角落。
“影……影蝕霧虎!”劉三寶的身軀不受控製地一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怎麼可能……竟然在這裏……見到了這隻異獸……”李仁同的呼吸也驟然急促,雙眼頓時瞪大,眼中同樣充滿了驚懼,但比起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被瞬間點燃的、壓抑了許久的憤怒與悲傷。
陳道明猛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翻騰的情緒硬生生壓迴心底。
他再睜開眼時,眼底是極力維持的冷靜,但聲音卻壓抑得低沉沙啞:“你們冷靜!看清楚,這不是殺死阿晴的那一隻!如果當年我們遇到的是這種級別的影蝕霧虎……”
他頓了頓,喉嚨有些發堵,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既像是在說服同伴,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們怎麼可能,拋下阿晴逃走呢?”
話雖如此,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眼底那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的悲傷與自責,出賣了他此刻真正的心境。
那段染血的記憶,因為眼前這隻相似的異獸,被血淋淋地再次撕開。
陳道明知道,此刻在這個會場的某個地方,另一個人看到這隻影蝕霧虎,心中的悲傷與自責,隻會比他強烈百倍、千倍。
……
會場入口。
“老葉……你怎麼了?”鄭鈞疑惑地推了推身邊彷彿石化了般的同伴。
他順著葉天狂死死盯著的方向望去,是賽場中那頭新出現的、看起來很嚇人的異獸。
“雖然這隻異獸看上去挺唬人的,但我們又不在比賽場上,你不至於就這樣被嚇哭了吧?我們可是安保人員啊,這樣子多丟人。”
鄭鈞無法理解。
他一直覺得,老葉是個沉默但堅韌的漢子,有著不符合其外表的深邃眼神和偶爾流露出的滄桑。
他從未見過葉天狂出現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此刻的葉天狂,就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色彩的雕塑,一動不動地盯著賽場上的那隻異獸,剛毅的臉龐上,兩道清晰的淚痕無聲地滑落,而他似乎毫無察覺。
但那落寞黯淡的眼神深處,鄭鈞卻隱隱感受到了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東西——那是彷彿沉澱了十幾年、被瞬間點燃的的憤怒,又好像是永遠無法癒合的、刻骨銘心的悲傷……
以及,最深最沉、幾乎將人壓垮的……自責。
“我……沒事。”葉天狂似乎被鄭鈞的話驚醒,猛地眨了下眼,迅速而粗暴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朝著鄭鈞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你今天狀態看上去真的不太對啊老葉。”鄭鈞擔憂地皺起眉,“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反正比賽也快結束了,這個地方,我來把關就行。”
“沒事。”葉天狂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著一種空洞的疲乏,“再熬熬……就結束了。”
“別勉強自己啊。”
“嗯嗯……”
葉天狂應著,目光卻再次不受控製地飄向賽場。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緊緊握住了胸前衣物下某個硬物——那是一個貼身的掛墜。
隔著衣物,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掛墜冰涼的輪廓和上麵細微的刻痕。
他用力地握著,指節發白,彷彿生怕這最後的念想也會消失。
無人聽見的低聲呢喃,在他心中回蕩,混合著無盡的思念、愧疚:
“阿晴……你看到了嗎……”
“我們的小凡……他長大了……他……長大了……”
“與你離別的那時候,他才一歲呢……”
……
荒蠻之地。
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敗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
方子晴緊抿著唇,目光如炬,緩緩掃視著四周被灰白色濃霧籠罩的嶙峋石壁與扭曲怪木。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懷中用特製繈褓牢牢固定著的嬰兒,是她此刻除了警惕心外,最柔軟的牽掛。
峽穀的出口,那扇象徵著生存與希望的“試煉之門”的微光,就在前方若隱若現的霧氣彼端。
越是接近成功,她作為這支隊伍的大腦與靈魂,越不敢有絲毫鬆懈。
就在這時,懷中的葉羽凡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哼唧聲,一隻白嫩的小手無意識地伸出繈褓,抓住了方子晴沾著塵土與露水的衣領。
方子晴緊繃如弓弦的神經,因這小小的觸碰而微微一顫。
她低下頭,看向兒子。
嬰兒澄澈烏黑的眼睛正好奇地望著她,似乎不明白母親為何如此嚴肅。
方子晴冰冷的眼神瞬間融化,彷彿堅冰遇暖陽,化作一汪深潭般的溫柔。
她極輕地調整了一下抱姿,用臉頰蹭了蹭兒子細軟的額發,低聲耳語,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小凡乖,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葉羽凡自然聽不懂這複雜的語言,但他能感受到母親語氣中的溫柔和臉上綻放的笑容。
於是,他也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那聲音清脆純凈,不染一絲塵埃。
說來也奇怪,自從跟隨父母踏入這片危機四伏的荒蠻之地,無論遭遇多麼猙獰的凶獸襲擊,跋涉過多麼惡劣的環境,這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從未放聲大哭,更不曾因恐懼而顫抖。
他隻是安靜地待著,當母親微笑時,他便回以笑容。
當父母與同伴們與凶獸搏殺時,他會瞪大眼睛,好奇地“觀察”著光影交錯、能量迸發的景象,彷彿在無聲地學習。
“阿晴,我和道明先去前麵探探路。”身旁傳來丈夫葉天狂沉穩的聲音。
方子晴收回落在兒子臉上的目光,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她看了看前方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的濃霧,點了點頭:“好。千萬小心,與大部隊的距離不要太遠。這峽穀的霧……越來越不對勁了,我們需要更加警惕。”
“嗯,放心。”葉天狂應道,轉身前,不忘朝著兒子做了個誇張的鬼臉,擠眉弄眼。
這滑稽的模樣再次逗笑了小羽凡,嬰兒的笑聲在寂靜壓抑的峽穀中回蕩,竟奇異地驅散了幾分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與疲憊。
隊伍裡其他幾位成員緊繃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和放鬆。
這孩子的存在,彷彿是他們在這絕望之地拚命掙紮時,心底最柔軟也最堅韌的一根弦。
隨著葉天狂與陳道明兩道矯健的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霧,其餘隊員自發地收攏了防禦陣型,將懷抱嬰兒的方子晴牢牢護衛在中心。
這不僅因為方子晴是他們此行當之無愧的指揮者與決策大腦,更因為她是他們所有人願意追隨、願意將後背託付的領袖。
他們因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共同夢想而聚集,也因對這個夢想的執著,才下定決心挑戰試煉之門,來到這片蠻荒之地。
方子晴,就是那個將夢想點燃並帶領他們前行的人。
“這個霧……”方子晴的眉頭越蹙越緊,心中的不安不斷擴大。
隨著隊伍小心翼翼地推進,峽穀中的霧氣非但沒有因為臨近出口而消散,反而越發濃重粘稠,像是有生命的實體在緩緩蠕動。
可視距離進一步縮短,十米外便是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抬手,示意隊伍暫停。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腳步,武器出鞘或能量隱現,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四周死寂得可怕,隻有霧氣彷彿在自主流動的細微“沙沙”聲。
方子晴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將自身的精神感知提升到極致,如同無形的雷達波紋向四周擴散。
她的精神力是隊伍中最強的,對各種能量波動和生命氣息異常敏銳。
此刻,她集中全部心神,試圖“看穿”這濃霧的本質——那隱約的、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流動感,究竟是自然現象,還是……某種東西在霧中穿行?
是凶獸嗎?
極有可能。
因為自從踏入這條峽穀以來,他們連最低等的荒蠻蟲豸都沒遇到,這死寂本身,在危機四伏的荒蠻之地,就是最大的反常!
“劉三寶,陳霆……”方子晴的聲音冷靜地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你們兩人,立刻去接應天狂和道明,讓他們馬上返回隊伍!我感覺……我們可能已經進入某種東西的包圍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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