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殘留的、那最後也是最濃烈的一縷深邃“死亡”黑氣,順著傷口,歡騰而又冰冷地湧入劉墨辰的體內。
劉墨辰身軀微微一顫,喉頭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預想中精神被“死亡”徹底吞噬的崩潰並未瞬間到來。
那曾經讓他恐懼戰慄的感覺,此刻如同冰水流過滾燙的烙鐵,帶來刺痛,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近在咫尺、保持著刺劍姿勢的白夜。
白夜的眼中,有刺中目標的複雜,更深處,則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劉墨辰看著白夜,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後麵掙紮起身、緊張望來的葉羽凡。
他嘴唇翕動,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坦然:
“恭喜你們……”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那笑容裡,有解脫,有讚賞,有深深的疲憊,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做到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後那尊因突破而短暫凝實、又因他心意轉變而靜默的“死神”精神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流沙,化作點點幽暗的光粒,悄然消散在空氣中。
鏽蝕金屬荒漠,驟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殘骸偶爾因結構失衡發出的、細微的“嘎吱”聲,以及三人粗重或不穩的喘息聲,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
風似乎停了,連瀰漫的鏽蝕塵埃都緩緩沉降。
這片飽經摧殘的賽場,彷彿也被這最終落幕的情感所震懾,陷入短暫的安寧。
緊接著,是觀眾席上山崩海裂般的、遲來的巨大驚嘆與嘩然!
沒有人能想到,在劉墨辰臨陣突破,展現出碾壓性的三級異能者威勢,甚至祭出同歸於盡的殺招後,葉羽凡和白夜,這兩個早已傷痕纍纍、看似強弩之末的少年,竟能在最後一刻,以這樣一種超越想像的方式——完成逆轉,將蘊含決勝力量的劍鋒,送入劉墨辰的胸膛!
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這場對決的曲折與震撼,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勝負,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賽場內。
“死亡”的能量徹底注入劉墨辰體內。
並非物理上的致命傷,但那種萬物終結的冰冷意境,卻開始一絲絲侵蝕他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正在緩緩沉入冰海,指尖發麻,血液流速似乎都在變慢,一種脫離塵世的虛無感包裹上來。
很冷。
很靜。
彷彿能聽到生命沙漏中,沙粒滑落的細微聲響。
但是,很奇怪。
劉墨辰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或恐懼的扭曲,反而始終掛著一抹平和、甚至帶著些許輕鬆的笑容。
這笑容……很像記憶中,病床上母親看向他時的樣子。
溫柔,包容,彷彿穿透了肉體的痛苦與命運的苛待,看到了某種更溫暖、更重要的東西。
“劉墨辰!”葉羽凡第一時間踉蹌著沖了過來,臉上沒有絲毫戰勝的喜悅,隻有純粹的焦急和擔憂。
他扶住劉墨辰的身體,手掌能感受到對方體溫的流失。
“為……為什麼?”白夜也鬆開劍柄,和葉羽凡一起扶住他,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不解和複雜的情緒。
他不明白,劉墨辰最後為何要撤去防禦,坦然接受這一劍。
劉墨辰虛弱地喘息著,目光在兩位夥伴焦急的臉上緩緩移動,眼角再次有溫熱的液體滲出,與血汙混在一起。
“沒能……告訴你們真相……我……我真的……好抱歉。”他每說一個字,都顯得異常艱難,但眼神卻無比清晰、坦誠,“對不起……葉羽凡……還有……白夜……”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去回憶:“校園三劍客的……時光……真的……很快樂……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淚水滾落得更凶。
“可是有時候……命運……真的會……非常不公平。”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它用死亡的詛咒……奪走了……我媽媽的未來……也……奪走了我的……”
他看向刺入自己身體的“黎明”,又看向緊緊扶著他的兩人。
“而我……不想……再用‘死亡’……去剝奪……別人的未來了……”
“更何況……是你們……的……未來……”
葉羽凡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他用力搖頭:“當初……你應該告訴我們的!我們是校園三劍客啊!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我們可以幫你!”
劉墨辰吃力地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苦澀又瞭然的笑容:“或許吧……但是……你們如果……處在我的位置……也許……也會……跟我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咳了幾聲,血沫溢位嘴角,葉羽凡和白夜的心都揪緊了。
“畢竟……能自稱……校園三劍客的……少年……”劉墨辰的眼神有些渙散,卻又透著無比的驕傲,“是……多麼自尊……多麼……倔強……的一群……笨蛋啊……”
“是啊……”葉羽凡哽嚥著點頭。
“沒錯。”白夜也紅著眼睛,用力抿著嘴唇。
三人目光交匯,看著彼此狼狽不堪、血跡斑斑卻眼神明亮的模樣,不約而同地,嘴角都扯開了一個難看的、卻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淚,有血,有遺憾,有釋然,更有穿越時間、從未真正磨滅的深厚情誼。
少年的熱血,少年的倔強,少年的誤會與隔閡,似乎都在這一笑之中,冰雪消融。
“先投降吧,墨辰!”白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低沉而急切,“這一劍沒有傷到要害!隻要及時治療,你一定能活下去!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葉羽凡也猛點頭,但隨即想到什麼,擔憂地問:“可是……如果輸掉比賽,無法前往下一個都市……墨辰,你媽媽的詛咒該怎麼辦?”
劉墨辰聞言,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略帶狡黠和如釋重負的笑意,他輕輕咳嗽著,斷斷續續地說:“哈哈……咳……你們兩個……笨蛋……你們以為……我為什麼……最後……會放過你們?”
他眼神重新聚焦,看向遠方,彷彿穿透了賽場,看到了某個更廣闊、更危險,卻也充滿可能性的地方。
“因為……我已經……想到了……另一種辦法……”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依舊寫滿擔憂的臉,居然還有力氣“教訓”他們:“而且……現在……竟然……還有時間……擔心我呢?你們難道……已經……贏下……這場比賽了嗎?”
語氣虛弱,卻依稀帶著點從前那個總是操心他們、督促他們的“老大哥”的影子。
“什麼辦法?!”葉羽凡和白夜異口同聲。
劉墨辰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堅定,那是一種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決絕:
“我會……帶著我的母親……去挑戰……試煉之門。”
“試煉之門?!”葉羽凡和白夜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那可是連很多強大異能者都聞之色變、九死一生的絕地!是通往荒蠻之地深處、篩選“資格”的殘酷門檻!
“可是試煉之門太危險了!那幾乎……”葉羽凡急切地想要勸阻。
“停……”劉墨辰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目光恢復了平靜與坦然,“那是……我的路了。”
他側耳傾聽,似乎聽到了什麼,然後催促道:“裁判……我選擇……投降……”
他看向兩人,語氣急促了些:“轉化場地的時間……馬上到了……你們再不離開……就來不及了……”
他努力擠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儘管這讓他看起來更加虛弱:“邱澤凱……比我……更厲害……想要戰勝他……可是……更加……艱難的事情哦……”
“有什麼……其他話……未來……再說吧……”
葉羽凡和白夜看著他蒼白卻平靜的臉,心中縱有千言萬語,此刻也知道不是時候。他們不能辜負劉墨辰用“認輸”為他們換來的時間和機會。
“劉墨辰,保重!”葉羽凡用力握了一下他沒有受傷的手臂。
“嗯嗯……”劉墨辰虛弱地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看向白夜,“白夜……過來……把你的劍……取走……”
白夜微微一怔。
拔出“黎明”必然會帶來二次傷害和劇痛,但他看到劉墨辰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那是催促他們必須全力以赴、不留遺憾地去迎戰最後強敵的眼神。
若不取回劍,不帶著這份覺悟去戰鬥,纔是對劉墨辰這番苦心最大的辜負。
白夜深吸一口氣,在劉墨辰身邊緩緩蹲下。
他一手穩住劉墨辰的身體,另一隻手,堅定地握住了“黎明”的劍柄。
劉墨辰閉上了眼睛,咬緊牙關。
“嗤——”
劍刃與血肉分離的聲音讓人心悸。
劉墨辰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臉色更加慘白。
白夜迅速將染血的“黎明”收回,動作乾淨利落,將對劉墨辰的二次傷害降到最低。他看向劉墨辰,眼神複雜。
“謝謝……”劉墨辰喘著粗氣,睜開眼,看著白夜,也看向葉羽凡,眼中是純粹的祝福,“去吧……白夜……與葉羽凡一起……去書寫……屬於你們的……未來吧……”
白夜深深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但他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再次俯下身,湊到劉墨辰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輕微卻清晰的聲音,快速說道:
“我們會拿走這場勝利……”
“但我們會給你留下一個禮物。”
劉墨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已經沒有力氣詢問。
白夜已經站起身,臉上恢復了戰鬥的冷峻。
“小白,我們該走了!林小七已經在催我們了!”葉羽凡焦急地喊道,他注意到遠處林小七正在焦急地比劃手勢。
“來了!”白夜應道,最後看了一眼劉墨辰,轉身與葉羽凡匯合。
“最後跟劉墨辰說了啥?”葉羽凡一邊攙扶住同樣虛弱但強撐著的白夜,一邊問。
白夜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連線著暗影裂穀深淵的邊界,低聲道:“我讓他好好養傷,等我們比完賽……一起去看他。”
兩人的身影,在滿目瘡痍的鏽蝕荒漠中,互相攙扶著,踉蹌卻堅定地,朝著隊友的方向,朝著最終的戰場,一步步走去。
“快快快!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為,以你們現在這破爛不堪的身體,一分鐘,能走完這該死的鏽蝕金屬荒漠吧?!”
不遠處,林小七雙手叉腰,一臉“真是受不了這兩個笨蛋”的無奈表情,但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卻寫滿了鬆了口氣的慶幸。
就在此刻——
“嗡——!!!”
覆蓋全場的冰冷廣播聲,如同最終幕布拉開的宣告,驟然響起,回蕩在空曠而死寂的鏽蝕荒漠上空:
“通知:本場比賽最後一個場地,暗影裂穀深淵地貌現已解鎖!鏽蝕金屬荒漠將在一分鐘後釋放高濃度軟化氣體!請所有仍身處荒漠區域的選手,立即撤離!重複,立即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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