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
所有頂燈都散發著穩定而明亮的光芒,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晰無比,纖毫畢現。
這裏沒有陰影可以躲藏,一切都暴露在純粹的光線下。
白夜站在房間中央,手中的手機剛剛放下。
螢幕上還殘留著通話結束的介麵。
他臉上方纔接電話時流露出的那絲溫柔和黯淡,此刻已如冰雪消融,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難以撼動的嚴肅。
他剛剛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喂,媽媽。”
“小白!”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欣喜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電視轉播的預播音樂,“媽媽已經開啟電視了!就等著看你上場呢!記住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比賽第二,知道嗎?”
“嗯,我知道。”白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柔和。
但在這明亮的燈光下,他眉宇間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媽,你……給我拍一段你在家裏的視訊吧,現在。”
“啊?拍視訊?小白有點擔心過頭啦。”母親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嗯,拍給我看看。還有……”白夜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次答應我,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絕對不要離開家門一步。鎖好門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被兒子異常嚴肅的語氣驚到,隨即母親連忙笑著答應:“好好好,媽媽知道了,媽媽就在家看電視,哪也不去!你放心吧!”
然而,短暫的沉默後,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濃濃的關切:“小白……你……是不是在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媽媽感覺你……有點累了。”
白夜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回道:“……沒事。”
“小白,”母親的聲音忽然也嚴肅了起來,褪去了之前的輕鬆,“你讓媽媽答應了你這麼多,你也得答應媽媽一件事。”
“嗯……”
“不要讓自己背負太多。”母親的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穿透了遙遠的距離,“在這個世界上,你首先要為自己活著。別活得太累了……別像你爸爸那樣。”
白夜的身體猛地一僵!
爸爸?
這個名字像一根尖銳的刺,猝不及防地紮進他堅固的心房。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你……很少跟我講起爸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悠長而苦澀的嘆息:“你的爸爸……他或許不是一個稱職的好父親,但他……肯定是一個恪盡職守的好執法者。他當年……迫不得已離開我們,正是因為他背負了太多、太多他放不下的責任。小白,媽媽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你應該和其他孩子一樣,擁有一個更輕鬆、更快樂的人生。”
白夜隻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股酸澀直衝眼眶。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無論是什麼責任……也無法成為拋下我們的理由。我……不會原諒他的。”
“是啊……”母親輕笑了一聲,“這個死傢夥……絕對不能原諒呢!”
“好啦,應該快開始比賽了吧?小白加油哦!媽媽一直在電視機麵前看著你!為你驕傲!”
白夜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嗯嗯,那我先掛了。還有……睡前別喝咖啡,喝杯熱牛奶,看完比賽就去睡覺。”
“好呢!媽媽知道了!加油!”
通話結束。
啪嗒。
手機被隨手放在旁邊冰冷的金屬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幾乎在手機落下的瞬間,白夜眼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溫柔徹底煙消雲散。
明亮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卻無法驅散那份驟然降臨的冰冷與肅殺。
他如同完成了最後的告別,卸下了所有與“白夜”這個身份無關的柔軟。
他麵無表情地走到房間角落的武器櫃前,動作乾脆利落地開啟櫃門。
櫃內沒有多餘的物品,隻有兩柄劍——黎明與裁決。
當白夜的手觸碰到劍柄的剎那!
兩柄劍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如同龍吟般的嗡鳴!
淡金與暗紅的光芒瞬間暴漲,將整個本就明亮的備戰室映照得更加刺目!
強大的劍意如同被喚醒的凶獸,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熊熊燃燒的戰意,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黎明輕顫,渴望驅散黑暗。
裁決低吼,渴望著審判與肅清。
白夜雙手穩穩地握住了兩柄劍的劍柄,將它們從櫃中提起。
明亮的燈光下,他手持雙劍的身影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冰冷而強大的氣息,彷彿一尊由光與鋼鐵鑄就的審判者,再無一絲屬於“小白”的痕跡。
……
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頭頂的燈管冰冷地沉默著。
沒有一絲光能滲透進來,彷彿連空氣本身都被染成了濃稠的墨色。
絕對的寂靜中,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以及身體因恐懼而無法抑製的細微顫抖聲,在死寂的空間裏異常清晰地迴響。
林小七蜷縮在房間最冰冷的角落,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她的肩膀隨著啜泣輕輕聳動,無聲的淚水不斷從緊閉的眼縫中滑落,浸濕了衣袖。
然而,詭異的是,在這極致的脆弱和悲傷之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沒有痛苦,沒有悲傷,隻有一片空洞的、彷彿被抽離了靈魂般的麻木。
“你在害怕嗎……小七……”一個聲音突兀地在死寂中響起,是林小七自己的聲音,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深淵的迴響。
那聲音極其輕柔,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催眠。
“別怕……我們會成功的……我們一起熬了這麼多年……忍受了這麼多……我們會成功的……”
她像是在對著空氣囈語,又像是在對著蜷縮在角落裏的那個“自己”低喃。
沒有聽眾,隻有這純粹的黑暗和她分裂的內心在對話。
“熬……成功……”她喃喃重複著,埋在臂彎裡的頭微微抬起了一點點。
黑暗中,隻能隱約看到她下頜的輪廓和殘留的淚痕。
“是的……成功……”那個聲音,或者說她心中翻湧的另一個意誌,變得清晰而堅定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和冰冷的興奮,“看啊……狂歡夜……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啜泣聲也戛然而止。
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降臨了。
“這不僅僅是那些渣滓罪犯的狂歡……”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充滿惡意,在黑暗中如同厲鬼的嘶鳴,“這更是……我們這些違逆法則的傲慢者的狂歡!是時候了!讓我們的‘傲慢’從今夜開始——”
林小七猛地從冰冷的角落站了起來!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決絕的爆發力,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臉上的淚痕猶在,但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卻再也沒有一絲淚光,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的、燃燒著毀滅慾望的瘋狂!
“——摧毀整個世界吧!”
她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無邊的黑暗,又像是在向整個世界發出宣戰!
聲音不再是嘶鳴,而是化為一種低沉、冰冷、蘊含著毀滅意誌的宣告:
“這個帶給我們苦難……帶給我……帶給無數人……無窮無盡苦難的世界……”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淵中擠出,“虛偽!骯髒!腐朽!它不配存在!它應當由我們徹底終結!”
她的臉上,在絕對的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抹扭曲的、近乎神聖卻又無比邪惡的微笑。
“因為我們是——”
“傲慢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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