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專案正式立項。
李鈞親自批的。他說,這個方向,風馳前沿支援。資金、場地、人員,要什麼給什麼。
雪姨調了十二個人進專案組。都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學生,有搞針灸的,有搞草藥的,有搞葯浴的,有搞推拿的。每個人,都至少在這個研究院裏待了五年以上。
詹姆斯也從自己的團隊裏調了五個人過來。兩個統計學家,一個臨床協調員,一個資料管理員,還有一個是專門負責藥物分析的。
囡囡被任命為專案的“特別顧問”。她沒有正式職務,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專案真正的靈魂,是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專案啟動那天,雪姨在研究院的會議室裡,開了一個會。
十二個中醫,五個西醫,加上囡囡,加上詹姆斯,加上幾個研究院的領導,圍坐在一起。
雪姨先開口。
“各位,這個專案的意義,我不多說了。詹姆斯教授和囡囡已經做了很多準備工作。今天這個會,主要是明確分工。”
她看著在座的人。
“西醫那邊,負責藥物篩選、劑量確定、療效評估。中醫這邊,負責體質辨識、調理方案、過程記錄。兩邊分開做,最後一起分析。”
她頓了頓。
“分析的標準,現在還沒有。我們邊做邊摸索。”
有人舉手。
“雪姨,體質辨識的標準,用什麼?”
雪姨說:“用刀老留下的那套體係。望聞問切,八綱辨證。具體怎麼用,你們比我熟。”
又有人舉手。
“如果病人同時用了西醫的葯和中醫的調理,最後效果好了,功勞算誰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詹姆斯開口了。他的英語,旁邊有人同步翻譯:
“功勞,算病人的。”
他看著那個人。
“我們做這個研究,不是為了搶功勞,是為了讓病人活得更久、更好。誰做的貢獻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病人受益了。”
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雪姨在旁邊看著詹姆斯,眼裏有一點笑意。
這個老外,還挺明白。
第三十天,第一批病人入組。
三十個人。都是確診的晚期癌症病人,來自邊城及周邊地區。有肺癌,有肝癌,有胃癌,有腸癌,各種型別都有。他們已經試過了常規的治療方案,效果不好,或者副作用太大,或者根本沒錢繼續治。
雪姨親自帶著那十二個人,一個一個地給病人做體質辨識。
望,聞,問,切。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慢,極細。
有一個肺癌病人,六十多歲,瘦得皮包骨,臉色蠟黃,呼吸的時候嗓子眼裏有痰音。雪姨給他把了十分鐘的脈,然後說:
“氣虛痰瘀,肺失宣降。”
她開了一個方子。黃芪,黨參,白朮,茯苓,半夏,陳皮,枳殼,桔梗,再加幾味化痰止咳的葯。
病人拿著方子,問:“這能治好嗎?”
雪姨看著他,說:“能讓你舒服一點。”
病人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邊,詹姆斯也在做他的工作。
他給每個病人做基因檢測,看有沒有適合的靶點。有些有,有些沒有。沒有的,就用化療或者免疫治療,同時配閤中醫調理。
有一個腸癌病人,基因檢測發現了一個少見的靶點。詹姆斯篩選了一圈,找到一種針對這個靶點的藥物,還在臨床試驗階段,沒有上市。
他聯絡了藥廠,費了不少功夫,終於拿到了藥物的使用權。
那個病人拿到葯的時候,問詹姆斯:
“教授,這葯,能讓我多活多久?”
詹姆斯說:“不知道。但這是目前最適合你的葯。”
病人點了點頭。
“謝謝您。”
第三十五天,第一個病人開始有反應了。
是一個肺癌病人,六十多歲,氣虛痰瘀型。詹姆斯給他用了一種靶向藥物,同時配合雪姨的調理方案。兩周後,病人的咳嗽減輕了,痰少了,呼吸順暢了一些,體重還漲了兩斤。
詹姆斯看到這個資料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翻出病人的記錄,仔細看了一遍。藥物起效的時間,比預期的要快。而且副作用很小,幾乎沒有出現過那些常見的噁心、嘔吐、乏力。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雪姨。
雪姨看完記錄,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詹姆斯教授,您注意到沒有,這個病人的體質型別,是氣虛痰瘀。我們用黃芪黨參那些葯,補氣化痰。您那個靶向葯,正好對這個靶點有效。”
詹姆斯說:“您是說,這兩邊的效果,是疊加的?”
雪姨說:“可能不是疊加。是互相促進。”
她指著病人的記錄。
“您看,他用您的葯,靶點被抑製,癌細胞被殺死。我們用我們的葯,正氣被補充,痰瘀被化解。兩邊一起使勁,效果就出來了。”
詹姆斯說:“那如果隻用一邊呢?”
雪姨說:“可能也有用。但不會有這麼快,這麼好。”
詹姆斯沉默了。
他看著那份記錄,看著那些數字,看著那個病人的名字,很久。
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雪醫生,我們這條路,走對了。”
第四十五天,專案組收集到了第一個有統計意義的資料。
三十個病人,完成了一個月的治療。資料整理出來之後,詹姆斯帶著統計學家們分析了三天。
結果讓人振奮。
用中西醫結合治療的病人,客觀緩解率比單純用西醫治療的歷史資料,高了百分之二十。疾病控製率,高了百分之十五。生存期,還在觀察中,但已經有兩個病人的腫瘤明顯縮小,達到部分緩解的標準。
更讓詹姆斯驚訝的,是副作用的資料。
那些病人,噁心、嘔吐、乏力、脫髮的比例,比單純用西醫治療的病人,低了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生活質量評分,平均高了二十多分。
他把這些資料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後他給囡囡發了一條訊息:
“囡囡,資料出來了。很漂亮。”
囡囡很快回復了:
“我爺爺說,方向對,就試試。我們試了。”
詹姆斯看著那條訊息,笑了。
第五十天,詹姆斯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他在哈佛的那個老同事,約翰遜教授。
“詹姆斯,聽說你在那邊做了一個研究,資料很漂亮?”
詹姆斯說:“你怎麼知道的?”
約翰遜說:“有人把論文預印本發給我了。我看了。”
他頓了頓。
“詹姆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詹姆斯說:“問。”
約翰遜說:“你那個研究,真的可行嗎?”
詹姆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約翰遜,你還記得我們三十年前,一起在哈佛讀博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約翰遜說:“什麼?”
詹姆斯說:“你說,醫學這條路,永遠有未知的東西。我們要做的,是去找那些未知。”
他頓了頓。
“現在,我找到了。”
電話那頭,約翰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詹姆斯,恭喜你。”
詹姆斯說:“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麵那些在夕陽中飛行的飛行器。
五十五天。從一個十六歲小姑孃的提問,到一個有統計學意義的研究結果。
他忽然想起囡囡那天在藥王穀說的那句話:
“我爺爺說過,醫學這個東西,沒有誰能包打天下。誰要是覺得自己什麼都行,誰就離失敗不遠了。”
他笑了笑。
這個道理,他花了三十年才真正明白。
而那個小姑娘,十六歲就懂了。
第五十七天,詹姆斯找到了囡囡。
她正在實驗室裡,對著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在配什麼葯。
詹姆斯站在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問了一句:
“囡囡,你說,這個研究,下一步該怎麼走?”
囡囡轉過身,看著他。
“擴大樣本量。收集更多資料。找到更精準的規律。”
詹姆斯說:“然後呢?”
囡囡想了想。
“然後,把這個方法,推廣出去。讓更多的醫生學會。讓更多的病人受益。”
詹姆斯說:“你一個人,做不完這些。”
囡囡笑了。
“老詹,你看不起誰呢?”
她指了指窗外。
“那些人,都在呢。”
詹姆斯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研究院的花園裏,雪姨正帶著那十二個人,圍坐在一起,討論著什麼。他們的手勢很多,表情很認真,像是在爭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遠處,那棟灰白色的大樓裡,那些從全國各地來的年輕人,正在各自的實驗室裡忙碌著。他們的眼睛很亮,手裏的工作很穩,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再遠處,那些低空飛行器還在天上飛。那些綠樹環繞的房子還在那裏。那些從遠方來的人,還在亮著燈。
詹姆斯看著那些,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囡囡。
“囡囡,你爺爺是對的。”
囡囡說:“什麼?”
詹姆斯說:“醫學這條路,很長。一個人走不完。要找幾個能一起走的人。”
他頓了頓。
“你找到了。我也找到了。”
囡囡看著他,笑了。
“老詹,你這話,讓我覺得自己很年輕。”
詹姆斯也笑了。
“你不是年輕。你是剛開始。”
他走到窗前,和她並排站著。
“前麵還有很多路要走。很多病人要治。很多資料要分析。很多論文要寫。”
他看著她。
“你準備好了嗎?”
囡囡說:“準備好了。”
她望著窗外那些燈火。
“從爺爺教我的第一天起,就準備好了。”
窗外,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那些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邊城的夜,又開始了。
但詹姆斯知道,這不是結束。
是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