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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九個人再次聚在酒店的餐廳裡。
這一次,氣氛有些不一樣。
彼得先開口。他看著所有人,說:“我有個訊息要宣佈。”
所有人都看著他。
彼得說:“風馳那邊,今天也給我發了顧問邀請。”
漢斯愣了一下。
“你也是?”
彼得說:“你也是?”
漢斯點了點頭。
他們同時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說:“我也是。”
三個老頭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
托馬斯忽然說:“教授們,你們這是在開內部會議嗎?”
彼得說:“不是。是在商量一件事。”
托馬斯說:“什麼事?”
彼得說:“我們在想,要不要一起接受。”
托馬斯愣住了。
“一起?”
彼得點了點頭。
“一起。你、張、林薇,還有王遠,我們都在一個團隊裡。如果一起接受,條件可能會更好談。”
托馬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彼得教授,您這是要帶我們一起?”
彼得說:“對。一起。”
他看著托馬斯。
“你昨天不是跟我說,你想留下來嗎?”
托馬斯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彼得說:“你是我學生。你想什麼,我能不知道?”
托馬斯低下頭,冇有說話。
張一凡忽然開口了。
“彼得教授,如果一起接受,我們在那邊做什麼?”
彼得說:“該做什麼做什麼。你做你的材料,林薇做她的晶片,托馬斯做他的研究。隻是……”
他頓了頓。
“隻是不用再申請經費了。”
林薇抬起頭。
彼得看著她。
“林薇,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父母的事,我也知道。”
他頓了頓。
“如果留在這邊,你可以把他們接過來。這邊的醫保,這邊的房子,這邊的環境,都適合養老。你也不用再兩頭跑了。”
林薇的眼睛裡有水光,但她忍住了。
她隻是點了點頭。
王遠一直冇有說話。
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雜誌,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詹姆斯注意到他。
“王遠,你呢?”
王遠抬起頭,看著詹姆斯。
“教授,我聽您的。”
詹姆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週六上午,詹姆斯給田文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田文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時差特有的疲憊:
“詹姆斯教授,那邊怎麼樣?”
詹姆斯說:“田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田文說:“問。”
詹姆斯說:“你當初幫我安排來這邊,是隻為了給我治病,還是……”
他冇有說完。
田文替他接了下去。
“還是為了讓你們看看這邊?”
詹姆斯說:“對。”
田文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都是。”
詹姆斯冇有說話。
田文繼續說:“詹姆斯教授,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知道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繞彎子。”
他頓了頓。
“我幫你們安排來這邊,確實想讓你們看看這邊什麼樣。因為我知道,隻有親眼看了,你們纔會相信。”
詹姆斯說:“相信什麼?”
田文說:“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種活法。”
詹姆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田先生,你自己信嗎?”
田文說:“信。”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在這邊待了三十三年。見過無數人,從那條斬殺線上掉下去。後來我發現,不是他們不夠努力,是那套係統本身就在吃人。”
“而這邊的係統,不一樣。”
“它不完美。它有無數問題。但它有一條底線——你不會因為一場病就破產,不會因為還不起學貸就流落街頭。”
他頓了頓。
“詹姆斯教授,你七十歲了。你比我更清楚,什麼東西最重要。”
詹姆斯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電話,望著窗外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飛行器。
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田先生,謝謝。”
田文說:“不用謝。下週我過去,一起喝酒。”
電話結束通話。
週一上午,九個人一起,走進了風馳前沿的人力資源部。
接待他們的還是那位姓周的負責人。他看著麵前這一排人,笑了笑。
“各位教授、同學,歡迎你們。”
他拿出一疊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顧問協議的標準版本。待遇標準,已經在郵件裡發給大家了。如果有需要調整的地方,現在可以提出來。”
彼得拿起協議,開始看。
漢斯也拿起一份。
詹姆斯冇有動。他隻是看著那位負責人。
“周先生,我想問一個問題。”
周先生說:“請講。”
詹姆斯說:“如果我們在邊城買房,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周先生笑了。
“寫您的名字。七十年的產權,歸您和您的家人所有。”
他頓了頓。
“和本地居民一樣。”
詹姆斯點了點頭。
他又問:“如果以後我們想申請永久居留,手續複雜嗎?”
周先生說:“不複雜。像各位這樣的高層次人才,有專門的綠色通道。材料準備好,最快三個月就能批下來。”
他指了指窗外。
“那邊那個白色的樓,就是國際人才服務中心。辦永久居留、工作許可、社保卡,都在那裡。”
林薇忽然開口。
“周先生,我父母在國內。如果他們過來和我一起住,能辦什麼手續?”
周先生說:“可以辦探親簽證,也可以辦長期居留。直係親屬的團聚簽證,材料齊全的話,兩個月左右能批下來。”
他看著林薇。
“林博士,如果您決定留在這邊,您父母過來之後,也可以享受這邊的醫保政策。異地就醫備案辦好就行。”
林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考慮好了。”
周先生看著她。
林薇說:“我簽。”
張一凡看著林薇,笑了笑,也拿起筆。
托馬斯拿起筆,猶豫了一下,然後簽了下去。
王遠最後一個簽。他簽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簽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詹姆斯。
“教授,我們現在是什麼?”
詹姆斯想了想。
他說:“是顧問。”
王遠說:“顧問能做什麼?”
詹姆斯說:“該做什麼做什麼。”
他頓了頓。
“隻是,不用再擔心了。”
那天晚上,九個人又聚在酒店的露天溫泉池裡。
三個老頭泡在熱水裡,望著頭頂那片綴滿星星的天空。
四個年輕人坐在池邊的躺椅上,喝著啤酒,聊著什麼。
王遠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還是那副“什麼也冇想”的表情。
漢斯忽然說:“詹姆斯,你說,我們這輩子,值不值?”
詹姆斯想了想。
“以前覺得值。現在……”
他頓了頓。
“現在覺得,可能更值了。”
彼得說:“為什麼?”
詹姆斯說:“因為以後可以活得更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彼得也笑了。
漢斯也笑了。
三個老頭,在那片熱氣騰騰的溫泉裡,笑得很開心。
遠處,那些低空飛行器還在天上飛。
那些綠樹環繞的房子還在那裡。
那些年輕人,還在聊著他們的未來。
林薇坐在躺椅上,手裡握著手機。
螢幕上,是她媽剛發來的訊息:
“閨女,你發的那家咖啡館的照片,我和你爸看了。他說,要是能開個店,種點花,養隻貓,也挺好。”
林薇看著那行字,很久。
然後她回了一條:
“媽,你們來吧。我給你們張羅。”
發完,她把手機收起來,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綴滿星星的天空。
那些星星,和她在波士頓看到的一樣亮。
但這裡的風,是暖的。
這裡的夜,是靜的。
這裡的人,是可以放心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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