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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教授決定去邊城的那天晚上,波士頓下了一場雨。
雨水打在查爾斯河的河麵上,激起無數細密的漣漪。他站在自家客廳的窗前,看著那些在路燈下閃閃發光的雨絲,手裡握著那張寫有田文電話號碼的紙條。
七十歲。心臟搭橋。隨時可能倒下。
這三個短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他給漢斯打了電話。漢斯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詹姆斯,如果你去,我也去。”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去乾什麼?”
漢斯說:“我的膝蓋雖然好了,但我還想看看,那個能把周醫生送到美國來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下午,彼得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詹姆斯,田文那邊,能不能多帶幾個人?”
詹姆斯說:“你想帶誰?”
彼得說:“林薇。她上週和田文見過麵之後,回來一直魂不守舍的。我覺得她需要親眼看看那邊。”
詹姆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問問田文。”
三天後,一份由風馳前沿出具的正式邀請函,發到了哈佛、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的校務辦公室。
邀請函措辭客氣,格式規範,落款處蓋著風馳前沿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紅色公章。正文隻有短短幾段:
“為促進國際學術交流,加強中美兩國在材料科學、晶片設計、生物醫藥等領域的合作,誠摯邀請貴校詹姆斯教授、漢斯教授、彼得教授及其團隊成員,於近期訪問我司位於中國邊城的科技總部。訪問期間,我司將安排學術研討、實驗室參觀及實地考察,所有費用由我方承擔。”
三天後,回覆陸續抵達。
哈佛批準了詹姆斯的申請。麻省理工批準了漢斯和托馬斯的申請。斯坦福批準了彼得和林薇的申請。
張一凡的申請是他自己通過漢斯遞上去的。漢斯隻加了一句話:“這孩子需要出去透透氣。”
至於王遠,詹姆斯替他填了表。表格上“與邀請方關係”那一欄,詹姆斯寫了兩個字:“學生。”
十五天後,一行九人,在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集合。
詹姆斯、漢斯、彼得,三個老頭。林薇、張一凡、托馬斯、王遠,四個年輕人。還有兩個位置,坐的是穆勒教授臨時塞進來的人——一對德國夫婦,也是搞材料的,正好在波士頓度假,聽說有這麼個機會,死活要跟著去。
田文冇有隨行。
他在曼哈頓還有三十七條根要維護。
登機前,他給每個人發了一條訊息,內容一模一樣:
“到了之後,會有專人接。那邊的人,會照顧好你們。我辦完這邊的事,下週過去。”
詹姆斯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老花鏡,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
漢斯坐在他旁邊,正在翻一本中國的旅遊指南。
“漢斯,”詹姆斯說,“你看的什麼?”
漢斯頭也不抬:“邊城。我查了一下,那個地方,以前是個邊境小鎮。”
詹姆斯說:“現在呢?”
漢斯說:“現在……網上說,是個科技新城。”
他抬起頭,看著詹姆斯。
“五年前還什麼都冇有。五年後,變成了這樣。”
詹姆斯冇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窗外那架正在滑行的飛機,想著那個叫李大夫的人,和那幾根能救命的針。
北京時間的第三天下午三點十七分,飛機降落在邊城國際機場。
這是邊城三年前才建成的新機場,跑道長度足以起降任何型號的寬體客機。航站樓的設計走的是極簡風格,大麵積的玻璃幕牆讓整個空間顯得通透而明亮。出站口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滾動播放著風馳前沿的宣傳片——那些低空飛行器在熱帶叢林上空穿梭的畫麵,讓剛下飛機的托馬斯站在原地看了整整三十秒。
“這是……真的?”他用德語問旁邊的張一凡。
張一凡也在看。他說:“看起來是真的。”
林薇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攥著那張寫有接機人電話的紙條。她還冇撥出去,就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年輕人舉著一塊牌子走過來。牌子上用中英文寫著:“歡迎斯坦福哈佛mit學術交流團”。
年輕人走到他們麵前,放下牌子,用流利的英語說:“各位教授、同學,辛苦了。我是風馳前沿的行政專員,姓周。車在外麵,請跟我來。”
漢斯看著他,問了一句:“周醫生和你什麼關係?”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我大伯。”
一行人拖著行李,跟著他走出航站樓。
然後,他們停住了。
天空是那種隻有在亞熱帶才能見到的、近乎透明的藍色。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斜射下來,把整座城市鍍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但讓他們停住的,不是天空。
是那些正在天空裡飛行的東西。
幾十架也許上百架小型低空飛行器,正在城市上空穿梭。它們有的像放大版的無人機,有的像微型直升機,有的乾脆就是一個個圓形的飛行艙,在陽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它們沿著看不見的空中軌道,以均勻的速度和高度,向著同一個方向移動。那邊,是一座由十幾棟玻璃幕牆高樓組成的建築群,最高的那棟,樓頂立著四個巨大的字:風馳前沿。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的上帝……”托馬斯喃喃地說。
林薇冇有說話。她隻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些飛行器,看著它們在陽光下劃出的一道道銀色的軌跡。
張一凡站在她旁邊,忽然說了一句:“你知道嗎,那些飛行器,是用來接送員工的。”
林薇轉過頭,看著他。
張一凡繼續說:“網上說,風馳前沿的員工住在第四代居住區,那邊離研究院有十幾公裡。但有了這些飛行器,通勤時間隻要八分鐘。”
林薇說:“第四代居住區?”
張一凡說:“就是那種……把森林和建築結合起來的社羣。房子建在樹林裡,出門就是步道和溪流。網上有照片。”
林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張一凡笑了笑,冇回答。
來接他們的,不是普通的車,是一輛銀灰色的商務中巴。車門是電動的,車窗寬大,座椅是真皮的。周姓年輕人坐在副駕駛,轉過身對著三個老頭說:
“各位教授,今天的行程是這樣的。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去研究院參觀。晚上,風馳的幾位負責人設宴接風。明天開始,會有專人陪同,各位想去哪裡,隨時說。”
詹姆斯說:“我想先見李大夫。”
年輕人點了點頭。
“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李大夫在風馳國際醫院的國醫堂等您。”
詹姆斯的手微微一頓。
“風馳國際醫院?”
年輕人說:“對。風馳前沿自己建的醫院。三甲標準,去年剛評上的。”
他頓了頓。
“李大夫是那邊中醫科的特聘專家。從國內頂尖的中醫院請來的,專門給高階人才和家屬看病。”
詹姆斯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那些正在後退的風景,想著明天上午九點。
車駛入市區的時候,漢斯忽然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彼得,你看那邊。”
彼得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窗外,是一條沿著山坡修建的公路。公路兩旁,是一棟棟被綠樹環繞的建築。那些建築不高,三四層的樣子,外牆用的是當地的石材和木材,看起來像是從山裡麵長出來的。每一棟建築前麵,都有一條小溪流過,溪水清澈見底,偶爾能看見紅色的錦鯉在水裡遊動。
“這是什麼地方?”彼得問。
年輕人回過頭,笑著說:“這是翡世旅居專案的第四代居住區。各位教授住的酒店,就在這片區域裡麵。”
漢斯說:“第四代居住區?”
年輕人說:“就是那種‘把森林搬進城市’的理念。每一棟房子,都和周圍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住戶推開窗,就是樹林和溪流。”
他頓了頓。
“各位如果感興趣,晚上可以在周圍走走。風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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