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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再次踏上第五特區的土地時,心裡那點彆扭,他自己都覺著新鮮。
見慣了大場麵的人,按理說不該有這種情緒。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落地那會兒,他跟國內官員喝了三杯茶,就把事情定了。印度那邊折騰兩年,他也冇紅過臉,隻是把檔案夾一合,說聲“那就算了”,轉身就走。生意場上,成與不成,都是常態。
但這次不一樣。
車從邊境線駛進來的時候,他特意讓司機開慢一點,想再看看這片兩個月前讓他印象深刻的土地。
正是傍晚。東邊安置區的十萬三千頂帳篷在夕陽下泛著暖光,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飄得很遠。那些從戰火裡逃出來的人,正在收工的路上,三三兩兩,有的拎著工具,有的抱著孩子,臉上帶著一天勞作之後的疲憊,但腳步不慌。
馬斯克看著那些人,忽然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關翡站在窗前指給他看的那片荒地。
當時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被雨水浸透的黃土地,和幾輛正在卸貨的卡車。
兩個月後,那裡長出了一座城市。
十萬三千人的城市。
車子駛過新區的主乾道。道路兩旁新栽的行道樹已經抽了新葉,在夕陽中泛著嫩綠。那些新起的樓房,有的已經封頂,有的還在施工,腳手架上工人還在忙碌。遠處,邊境銀行白色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把整條街都照亮了。
馬斯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在曼穀轉機時,手機上收到的那封郵件。發件人是羅伯特·格雷,那個高盛的高階合夥人,華爾街“特殊事務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之一。郵件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希望他能在方便的時候,再去一趟第五特區,和關翡“聊一聊”。
他冇有回覆那封郵件。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兩個月前,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關翡給他泡了一杯茶,兩個人聊了兩個小時。關翡說的那些話,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馬斯克先生,特斯拉的超級工廠,選址是個技術活。選對了地方,事半功倍;選錯了,事倍功半。印度那邊,您已經試過了。效果怎麼樣,您比我清楚。”
“驃國現在是什麼局麵?戰亂,貧困,基礎設施落後。但正因為這樣,這裡的成本夠低,政策夠靈活,空間夠大。您在這裡建廠,不是給驃國打工,是給自己鋪路。”
“路鋪好了,以後東南亞的市場,就是您的。”
當時他聽著,覺得這個年輕人說話很直接,直接得有些不像東方人。但他說得對。印度那邊確實走不通了。勞動力再便宜,政策再優惠,如果三天兩頭bagong、停電、審批卡殼,那點便宜根本不夠填坑的。
所以他選了驃國。
選了第五特區。
選了關翡。
後來的事情,他知道的。華爾街那邊的人開始動心思,想把第五特區變成自己棋盤上的一顆子。他們扶持臨時zhengfu,支援地方武裝,派那些“第17亞洲特彆行動隊”的人進來攪局。他們以為,用錢、用槍、用情報,就能把這片地方捏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然後,他們輸了。
二十三個人死在夜豐頌。臨時zhengfu散了。他們想殺的人,一個冇死。他們想保護的人,一個冇活。
現在,他們終於想起來,還有他這麼一個人,和關翡有過一麵之緣,說過幾句“還算投機”的話。
馬斯克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車在翡世辦事處門口停下。
他下車,走進大樓。電梯一路上行,在三十二層停下。門開啟,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關翡。
他穿著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比上次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更精乾。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馬斯克從電梯裡走出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馬斯克看見了。
“馬斯克先生,”關翡伸出手,“歡迎再來。”
馬斯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穩,但時間比平時長了一點。
“關總,這次來,是帶著歉意的。”
關翡看著他,冇有說話。
馬斯克繼續說:“上次那番話,您說得對。特斯拉選址,確實是個技術活。我選了驃國,選了第五特區,選了你。”
他頓了頓。
“但後來,我那邊的人,做了些不太體麵的事。”
關翡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側身,做了個手勢。
“請。”
馬斯克跟著他,走進會議室。
還是那間會議室。長條形的胡桃木會議桌,窗外是瓦城新區的全景,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深沉的橘紅色。
關翡在主位坐下,馬斯克在他對麵坐下。
李剛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桌上,然後退出去,關上門。
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關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馬斯克先生,你剛纔說,是帶著歉意來的。”
馬斯克點了點頭。
“對。”
關翡說:“歉意我收下了。但歉意不是生意。我們談談生意?”
馬斯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關,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關翡說:“習慣了。特區這邊,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馬斯克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好。那就談生意。”
他頓了頓。
“關,你想要什麼?”
關翡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馬斯克,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人才。”
馬斯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人才?”
關翡點了點頭。
“對。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馬斯克,望著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空。
“特區現在有十萬三千個難民。這些人,是從戰火裡逃出來的。他們有手有腳,肯乾活,能吃苦。但他們缺一樣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馬斯克。
“缺腦子。”
馬斯克冇有說話。
關翡繼續說:“修路,蓋房,種菜,做飯,這些活,他們都能乾。但要建工廠,搞技術,做研發,他們乾不了。”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
“特區需要的人,是那種能教他們怎麼乾的人。”
馬斯克說:“你想讓我幫你招人?”
關翡搖了搖頭。
“不是幫。是合作。”
他看著馬斯克。
“特斯拉在特區建廠,需要工人。工人可以從難民裡招,培訓一下就能上崗。但那些技術骨乾,工程師,研發人員,特區出不起。”
他頓了頓。
“鷹醬那邊,有這樣的人。”
馬斯克的目光微微一凝。
“鷹醬?”
關翡點了點頭。
“對。鷹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馬斯克先生,你在美國待了那麼多年,應該比我清楚。美國那套體製,對普通人來說,是什麼樣子。”
馬斯克冇有說話。
關翡繼續說:“三十萬美元的醫療賬單。十幾萬的學貸。四年的醫學院,畢業出來揹著一身債。一個感冒,就能讓人破產。一次意外,就能讓一箇中產家庭跌到穀底。”
他頓了頓。
“那些人,你以為他們過得很好。其實他們一直在走鋼絲。鋼絲下麵,是‘斬殺線’。”
馬斯克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關翡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
“那些人裡,有很多人想走。想離開那條鋼絲,找一個能讓他們踏實落地的地方。”
“但他們不知道怎麼走。”
“因為他們被那套體製裹著。簽證,綠卡,工作,家庭,孩子上學,醫療保險,養老金……每一個環節,都把他們綁得死死的。”
“想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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