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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龍忽然開口:
“關翡,你在想什麼?”
關翡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陽光,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我在想,美國人這套玩法,到底能玩多久。”
冇有人說話。
關翡繼續說:“他們以為自己是規則的製定者,以為自己站在金字塔頂端,以為所有人都會按他們的規則玩。”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規則不是鐵打的。它是人製定的。是人執行的。是人維護的。”
他頓了頓。
“人,是會出錯的。”
王遷問:“什麼意思?”
關翡說:“意思就是,他們用三十萬美元逼那個情報官出賣情報,我們就能用三十萬美元買回來。他們用一套自以為無懈可擊的體係統治這個世界,我們就用這套體係自己的漏洞,從內部打破它。”
他指了指螢幕。
“這就是證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猛忽然問:“關總,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關翡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先把這份資料吃透。”
他看著李剛。
“翻譯。分析。交叉比對。確認每一條資訊的真實性。”
李剛點了點頭。
關翡轉向王遷。
“邊境線上,加強警戒。那些人可能會報複。也可能不會。但我們得做好準備。”
王遷點了點頭。
關翡轉向王猛。
“賽坎那邊,你去接觸。告訴他,他哥的死,我們冇有忘。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讓他等。”
王猛點了點頭。
關翡最後轉向那個姓何的情報部門負責人。
“何處長,內比都那邊,你負責對接。把這份資料的核心內容,整理一份簡報,給閔上將送過去。”
何處長愣了一下。
“全部?”
關翡搖了搖頭。
“不是全部。是能讓他知道的部分。”
他頓了頓。
“他今天來開會,是站我們這邊。這份人情,得還。”
何處長點了點頭。
關翡安排完這一切,重新轉向窗外。
陽光正在西斜,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深沉的橘紅色。遠處,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等待著夜晚的降臨,等待著那十萬三千盞燈重新亮起。
但他冇有去想那些燈。
他隻是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空,想著邁克爾·湯普森躺在病床上的臉,想著那行手寫的字,想著田文在電話裡說的那句——
“這就是自由美利堅,情報是國家的,而現金纔是自己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李剛看見了。
“關哥,你笑什麼?”
關翡冇有回答。
他隻是說了一句:
“李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不值錢嗎?”
李剛愣了一下。
“什麼?”
關翡說:“忠誠。”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那些人以為,他們的體繫牢不可破。以為他們的規則堅不可摧。以為他們的忠誠理所當然。”
他頓了頓。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忠誠,是有價格的。”
窗外,第一盞燈亮了。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十萬三千盞燈,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無數顆星星,落在這片被戰火包圍的土地上。
但關翡冇有去看那些燈。
他隻是看著螢幕上那張病床上的臉,很久很久。
邁克爾·湯普森。
五角大樓情報官。乾了十幾年。年薪八萬。存款不夠付三個月房貸。有一個妻子,兩個孩子。因為一場闌尾炎,欠了三十萬美元的債。
現在,他躺在病床上,對著鏡頭笑著。
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會被六千公裡外的一間會議室裡的人,反覆看了多少遍。
他不知道自己出賣的那些情報,會被翻譯、分析、交叉比對,然後變成一顆顆子彈,打向他曾經效忠的那些人。
他隻知道,自己還活著。
賬單付清了。房貸保住了。老婆孩子不用流落街頭了。
至於那些情報會賣給誰,會用來做什麼,會害死多少人——
那不是他考慮的事。
這就是自由美利堅。
情報是國家的。
現金是自己的。
忠誠?那東西,太貴了。
關翡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正在亮起的燈火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在仰光大學讀書的時候,有一個教授,在上課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不是為大多數人設計的。它是為一小部分人設計的。那一小部分人,站在金字塔頂端,看著下麵的人互相撕咬,然後收走最後一點血肉。”
他當時聽不懂。
現在,他聽懂了。
邁克爾·湯普森站在金字塔的中間偏下的位置。他以為自己很安全。他以為自己屬於那一小部分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然後他病了。然後他收到了一張賬單。然後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
隻是一塊肉。
一塊正在被收割的肉。
關翡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今天就這樣。明天繼續。”
他走出會議室。
身後,那盞燈還亮著。
晚上八點,翡世辦事處,關翡的辦公室。
李剛敲門進來的時候,關翡還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那份17.8mb的檔案。他已經看了兩個小時,每一頁都反覆看了好幾遍。
李剛在他對麵坐下。
“關哥,何處長那邊已經把簡報發出去了。閔上將的人說,明天會有反饋。”
關翡點了點頭。
“王猛那邊呢?”
李剛說:“王猛去了賽坎那邊。還在談。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關翡又點了點頭。
李剛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了一句:
“關哥,你在想什麼?”
關翡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螢幕上那張邁克爾·湯普森的照片。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李剛,你說,如果有一天,特區這邊也出一個這樣的人,我們該怎麼辦?”
李剛愣了一下。
“您是說……”
關翡說:“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付不起賬單,有人走投無路,有人出賣我們換錢。怎麼辦?”
李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關翡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
他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我們能做的,就是讓特區的人,永遠不用走到那一步。”
李剛冇有說話。
他隻是坐在那裡,陪著關翡,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很久很久。
關翡忽然開口:
“李剛,給田文回個電話。告訴他,東西收到了。讓他保重。”
李剛點了點頭。
“還有,”關翡說,“告訴他,下次再有機會,多買幾張賬單。”
李剛愣了一下。
“買賬單?”
關翡點了點頭。
“對。買賬單。”
他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東西,不是情報,是人的走投無路。”
他的聲音很輕。
“誰手裡攥著最多的走投無路,誰就能贏。”
窗外,那十萬三千盞燈,還在亮著。
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曾經走投無路的人。
現在,他們活下來了。
不是因為彆人施捨。
是因為他們自己,選擇了活下去。
關翡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邊境線的方向,有幾盞燈正在移動。那是巡邏隊的人在檢查哨點。那是王遷的人在守著這片土地。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李剛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那份17.8mb的檔案,看著螢幕上那張邁克爾·湯普森的照片,看著窗外那片永不熄滅的燈火。
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田文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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