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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撣邦高原,賽坎的營地。
賽坎把自己關在帳篷裡,已經六個小時了。
從知道訊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冇有再出來過。
帳篷外,他的幾個貼身衛兵站在那裡,麵麵相覷,誰也不敢進去。
帳篷裡,賽坎坐在一張簡陋的床鋪上,麵前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哥。穿軍裝,端著槍,站在一片叢林裡,笑得很開心。那是五年前拍的,那時候他們還冇有加入聯合自衛委員會,還在叢林裡打遊擊,還在為下一頓飯發愁。
他哥比他大十二歲。從小把他帶大,教他打槍,教他認字,教他怎麼在叢林裡活下去。三年前,他們加入聯合自衛委員會,他哥成了委員之一,他被派到瓦城當“商業顧問”,負責盯著錢袋子。
臨走那天,他哥拍著他的肩膀說:
“賽坎,你去那邊,好好乾。特區那邊的錢,是咱們以後的路。”
他去了。
乾了三年,乾得很好。基金會的錢,一分不少地分到他們手上。鐵路專案的進度,一天比一天快。他以為,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
現在,他哥死了。
死在獵槍下。死在那個他以為可以安度晚年的帳篷裡。死在那些從黑暗裡冒出來的人手裡。
他攥緊那張照片,攥得指節發白。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衛兵的聲音:
“老大,特區那邊來人了。”
賽坎冇有說話。
衛兵等了三秒,然後掀開帳篷的門簾。
一個人走進來。
是王猛。
特區民政部的王猛,專門負責難民安置和民生專案的那個。賽坎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在基金會的例會上,他坐在關翡旁邊,很少說話,隻是聽,然後在本子上記點什麼。
王猛走到賽坎麵前,蹲下來,平視著他。
“賽坎,你還好嗎?”
賽坎冇有說話。
王猛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哥的事,我們都很難過。”
賽坎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冇有哭出聲。隻是眼淚一直流,一直流,流到下巴上,滴在手裡的照片上。
王猛冇有說話。他隻是蹲在那裡,陪著他,等著。
很久很久。
賽坎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王部長,你們查到什麼了?”
王猛說:“查到一個泰國人。三十二歲。叫阿努蓬。兩個月前來過特區,踩過點。”
賽坎愣了一下。
“泰國人?”
王猛點了點頭。
“對。泰國人。我們懷疑,他們是從泰國那邊過來的。”
賽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你們打算怎麼辦?”
王猛說:“所有情報係統全部動員起來。軍zhengfu的,特區的,若開邦的,克欽邦的,撣邦的。隻要能用的,全部用上。追查他們的來路,找到他們的藏身地,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再說。”
賽坎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王部長,”他說,“我哥死了。但撣邦這邊,還有我。”
他走到王猛麵前。
“你們需要什麼,跟我說。人,槍,錢,情報。隻要能抓到那些人,什麼都可以。”
王猛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下午兩點,內比都,國防部大樓。
閔上將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份簡報。
一份來自特區。一份來自若開邦。一份來自克欽邦。三份簡報,說的是同一件事:那個襲擊者的身份,泰國人,三十二歲,叫阿努蓬,兩年前來過特區踩點。
他把三份簡報看完,放在一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對麵的登佐。
“登佐,你怎麼看?”
登佐沉默了幾秒。
“將軍,這不是軍zhengfu的人。”
閔上將點了點頭。
“我知道。”
登佐繼續說:“也不是臨時zhengfu的人。他們冇有這個能力。”
閔上將又點了點頭。
“我也知道。”
登佐看著他,等著。
閔上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內比都一成不變的景色。那些空曠的街道、整齊的路燈、遠處國會大廈的輪廓,都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登佐,”他忽然開口,“你打了多少年仗?”
登佐愣了一下。
“三十五年。”
閔上將點了點頭。
“三十五年。你有冇有見過這樣的敵人?”
登佐想了想。
“見過。但不是在緬甸。”
閔上將轉過身,看著他。
“在哪裡?”
登佐說:“八年前,我被派去觀察過一場演習。是美國人搞的,在泰國那邊。他們的特種部隊,演練的就是這種打法。快,準,狠。目標明確,手段精準,撤退迅速。”
他頓了頓。
“那次演習的名字,叫‘眼鏡蛇’。”
閔上將沉默了幾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美國人。”
登佐點了點頭。
“對。美國人。”
閔上將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通知特區那邊,讓他們查。需要什麼,我們出。衛星影象、通訊監聽、人員檔案,隻要我們有,全部共享。”
登佐愣了一下。
“將軍,您這是……”
閔上將看著他。
“登佐,三十五年了。我見過太多敵人。緬共的,地方武裝的,克欽獨立軍的,若開軍的。每一次,我都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想要什麼,會怎麼打。”
他頓了頓。
“但這一次,我不知道。”
登佐冇有說話。
閔上將繼續說:“那些人的打法,不是我們這三十五年裡見過的任何一種。他們太快了,太準了,太狠了。而且……”
他指了指窗外。
“他們是從外麵來的。”
登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閔上將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陽光,很久很久。
下午三點,瓦城,翡世辦事處。
關翡站在那幅驃國全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筆。
地圖上,已經標滿了各種符號。紅圈是襲擊發生的地點。藍線是襲擊者可能的撤退路線。黑點是發現痕跡的位置。綠叉是正在追查的線索。
李剛站在他身後,正在彙報。
“若開邦那邊,貌埃的人沿著撤退路線追查,發現了七個點。腳印、彈殼、菸頭、還有一小塊被撕下來的迷彩布。他們正在比對,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關翡點了點頭。
“克欽邦那邊,阿鳳查到了那個酒會的組織者。‘湄公河貿易協會’,總部在曼穀。她正在調集人手,深挖這個協會的背景。”
關翡又在曼穀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問號。
“撣邦那邊呢?”
李剛說:“賽坎已經從帳篷裡出來了。王猛去見過他,他說,需要什麼,他們出。”
關翡沉默了一秒。
“他哥的死,對他打擊很大。”
李剛點了點頭。
“但他還能站起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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