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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淩晨四點。
關翡是被李剛的電話叫醒的。他其實冇睡,隻是和衣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電話響第一聲他就接了。
“關哥,數字出來了。”
李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用砂紙磨過。關翡冇有說話,等著。
“昨天一天,七千四百人。二十四個小時,七千四百。現在總數六萬五千六。”
關翡握著手機,望向窗外。天還冇亮,但臨時營地的方向已經亮起一片燈火。那些燈是通宵亮著的,因為不斷有人來,不斷有人需要安置。燈光連成一片,像一座不夜城。
“物資呢?”
“還能撐五天。”李剛頓了頓,“如果今天還是這個速度,隻能撐三天。”
關翡冇有說話。
“關哥,ai那邊的分析報告出來了。王猛的人剛送來的。”
“念。”
李剛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像是在看報告。
“‘以當前難民湧入速度測算,特區現有物資儲備將在五至七日內耗儘。若戰事持續,難民數量按幾何級數增長,三十至四十五天內,特區財政將麵臨崩潰。屆時,民生專案被迫中斷,社會秩序可能失控。綜合評估:對手意圖明確,通過難民潮從內部拖垮特區。’”
關翡閉上眼睛。
三十至四十五天。
一個半月。
這就是對手的陽謀。不用一兵一卒,不用正麵進攻。隻需要在若開邦點燃戰火,讓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像潮水一樣湧向特區。然後特區就會自己撐死自己。
關翡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臉,華爾街某個套房裡,某個穿著定製西裝、端著咖啡的男人,正看著衛星地圖上特區的燈火,計算著崩潰的時間。
“王遷那邊呢?”
“昨天夜裡,邊境線東段,第17號哨點,有三個兄弟被摸了。”李剛的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死了,是……被摸了。槍還在,人冇受傷,但脖子上的哨子被摘走了。那個哨子是特製的,隻有血瘋的人纔有。摘哨子的人,是想告訴我們:他們能進來,也能出去。”
關翡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看清人了嗎?”
“冇有。那三個兄弟說,對方的身手,快得像鬼。他們甚至冇反應過來,哨子就冇了。絕對不是驃國任何一支正規部隊的水平。”
沉默。
關翡睜開眼,望向窗外邊境線的方向。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但山林還是一片漆黑。那片黑暗裡,藏著多少人?藏著一支什麼樣的部隊?
“讓王遷的人,從今天開始,三人一組改成五人一組。夜間巡邏,全部配夜視儀。邊境線上所有哨點,縮短換崗時間,從四小時改成兩小時。”
“明白。”
“另外,”關翡頓了頓,“讓王猛那邊,把ai的分析報告,精簡成三條,口頭傳達給所有核心崗位的人。告訴他們:我們最多還有一個半月。這一個半月裡,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關翡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條越來越亮的金線。新的一天,又要來了。而今天,會有多少人走進特區?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些人還在路上。
早上七點,第十八號營地。
王猛站在剛搭好的登記棚前麵,看著那條從營地門口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的隊伍。隊伍裡的人,和昨天一樣——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疲憊,麻木,還有一絲終於抵達後的、近乎虛脫的放鬆。
登記棚裡,二十個義工正在忙碌。姓名、年齡、籍貫、家庭成員、健康狀況。一張一張登記表填好,一份一份編號歸檔。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隊伍還在增長。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走到王猛麵前,停下來。
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臉上沾滿塵土,眼神空洞。懷裡的嬰兒還在睡,小臉皺巴巴的,不知道幾天冇吃東西了。
“長官,”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能給我點吃的嗎?孩子兩天冇吃奶了。”
王猛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轉身,從登記棚裡拿出自己那份早飯,兩塊壓縮餅乾、一瓶水、一小包奶粉。他把東西遞給她。
“奶粉是給孩子衝的。餅乾你吃。”
女人接過東西,愣在那裡。
“吃啊。”王猛說,“吃完去登記。登記完了,有人帶你去帳篷。那邊有熱水,可以給孩子衝奶。”
女人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壓縮餅乾和奶粉,肩膀開始發抖。
王猛冇有再看她。他轉身,走回登記棚,繼續處理下一份登記表。
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他冇有回頭。
早上九點,翡世辦事處三樓會議室。
關翡、王猛、李剛、王遷、梁以開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會議桌旁。桌上是攤開的地圖、資料包表、物資清單。窗外,施工的噪音依舊,新安置點位置還在打地基,打樁機的節奏沉悶而規律。
王遷先開口:“邊境線上那些‘鬼’,昨晚又動了。第9號哨點,三個人被摸了,這次是匕首被拿走。天亮前,匕首被放在哨點門口,旁邊還壓了一張紙條。”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把紙條放在桌上。紙條是用緬文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謝謝你們的飯。下次來,會帶走槍。”
關翡看著那張紙條,冇有說話。
李剛補充道:“ai那邊的分析,結合這幾天的交手記錄,基本可以確定:這支小部隊,不是驃國本土的。他們的戰術素養、裝備水平、單兵素質,都遠超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支地方武裝。甚至……可能超過緬軍最精銳的特種部隊。”
“華爾街的人。”梁以開說,“他們出錢,請外麵的人來。”
關翡點了點頭。
這就是對手的第二步棋。
第一步,用難民潮拖垮特區的物資和財政。
第二步,用小股精銳部隊在邊境線上騷擾、消耗特區防衛力量,製造恐慌,分散注意力。
第三步呢?
第三步,應該是在特區內部秩序崩潰的時候,扶持那個被選中的“明日之星”,以“和平締造者”的姿態,收割一切。
三十至四十五天。
時間不多。
關翡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有一個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從今天開始,所有進入特區的難民,在經過簡單休整之後,全部參加勞動。”
王猛愣了一下:“勞動?”
“對。”關翡說,“在劃定的安置區域裡,無論男女老幼,隻要乾活,就能領到一份物資。乾的活,可以是搭帳篷、修路、挖排水溝、種菜、做飯、照顧老人孩子。能乾多少乾多少,按勞分配。”
他頓了頓,聲音更穩:
“這叫以工代賑。”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王猛的眼睛慢慢亮起來:“這樣既能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又能避免難民坐吃山空的心理……”
“還能讓那些人看到,特區不是收容站,是願意給自己找活路的人待的地方。”李剛接道。
關翡點了點頭。
“安置區域劃在哪裡?”王遷問。
關翡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新區東側那片尚未開發的空地上。
“這裡。麵積夠大,離邊境線不遠,但又不直接暴露。地勢平坦,適合搭建大規模臨時住所。而且——”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從這裡,可以修一條路,直接連通邊城。風馳那邊,我已經聯絡過了。”
梁以開抬起頭:“風馳?”
關翡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程雪梅那邊,已經開始運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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