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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翡抬眼看向楊龍,冇有立刻接話。楊龍親自出馬處理一個逃亡的頭人,這既是最高規格的“重視”,也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政治訊號,宣告舊時代的某種遊戲規則徹底終結,任何背叛與逾越,都將由最高權威親自審判與終結。
“太危險了,龍哥。那邊地形複雜,蘇明又是困獸,萬一……”關翡謹慎道。
“危險?”楊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混不吝的冷笑,“老子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時候,他蘇明還在玩泥巴。在特區的地盤上,我要見誰,還用擔心危險?”他擺擺手,不容置疑,“安排下去。不要大張旗鼓,就帶我的衛隊,再讓王遷挑幾個最得力的人跟著。通知李剛,行動時間、路線,絕對保密。我要到的時候,該清的場子,必須清乾淨。我要看到的是一個還能說話、但已經冇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蘇明,明白嗎?”
“明白。”關翡不再多言。他知道,楊龍這是要親手為這段恩怨畫上句號,同時也在向所有仍在觀望、心懷僥倖的舊勢力,展示其無可動搖的權威和冷酷的手腕。
猛拉西北,一片被雨季滋養得異常茂密的亞熱帶山林。這裡遠離主乾道,溝壑縱橫,藤蔓交織,是zousi者、逃亡者和各種不見光交易的天然庇護所。蘇明最後的巢穴,就隱藏在其中一處地勢險要、背靠陡峭山崖的緩坡上,幾棟看似普通的吊腳木樓,實則經過加固,視野開闊,隻有一條崎嶇隱蔽的小路可以通行。
王遷和他的行動小組,在接到命令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已經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完成了對這片區域的滲透、偵察和布控。十二名隊員,全部是血瘋舊部中精挑細選出的山林作戰專家,擅長潛伏、追蹤、無聲清除。他們利用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三個隱蔽的暗哨,切斷了可能的通訊線路,並占據了製高點和幾個關鍵撤離路線的伏擊位置。
行動時間定在破曉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林間霧氣氤氳,能見度極低,但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王遷伏在一處可以俯瞰整個木樓群的岩石後,夜視儀裡,綠色的世界靜謐得詭異。他通過骨傳導耳機,接收著各小組的到位報告,聲音壓得極低:“一組,製高點控製。”“二組,東南側通路封鎖。”“三組,正麵突擊準備。”
“目標確認,主樓二層,有兩人,疑似蘇明及其貼身保鏢。其餘木樓分散有約八至十名武裝人員,部分在睡覺。”偵察小組傳來最後的情報。
王遷看了一眼腕上防水戰術表,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三分鐘。他深吸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緩緩吐出,調整著呼吸節奏,眼神在夜視儀後冰冷如鐵。孟東慘案孩童屍體的畫麵,張鳳最後平靜而破碎的麵容,還有關翡那句“徹底清除”的命令,在他心中交織成一片毫無波瀾的殺意。對於蘇明這種人,他冇有任何多餘的同情或猶豫。
“全體注意,行動倒計時,十、九、八……”
倒數結束的瞬間,王遷對著話筒吐出兩個字:“清除。”
冇有槍聲大作,冇有baozha轟鳴。行動在絕對的寂靜與高效中展開。
正麵突擊的三組隊員如同鬼魅般貼近主樓,利用消音弩箭和淬毒吹針,解決了門口打盹的守衛,然後破門而入。樓內傳來極其短暫的悶哼、人體倒地的聲音,以及利器劃破皮肉的細微聲響。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與此同時,其他小組同步行動。製高點上的狙擊手用加裝消音器的狙擊buqiang,精準點殺了另外兩棟木樓陽台上放哨的槍手。封鎖通路的小組則用絆索、捕獸夾改良的陷阱和近距離無聲射殺,確保了無人能夠逃出這片死亡區域。
王遷自始至終冇有移動位置,隻是通過夜視儀和耳機裡的實時彙報,監控著整個戰場的每一個細節。當聽到“主樓控製,目標一存活,目標二擊斃”的報告時,他按下了另一個通訊頻道的按鈕:“‘貨’已控製。場子乾淨了。”
此時,距離行動開始,僅僅過去了七分鐘。山林依舊靜謐,雨絲依舊飄灑,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漸漸瀰漫開的一絲極淡的血腥味,被風雨迅速吹散。
半小時後,一支由三輛改裝越野車組成的低調車隊,碾著泥濘的山路,緩緩駛入了這片剛剛經曆清洗的區域。車隊在距離木樓群百米外停下。中間那輛車的車門開啟,楊龍披著一件普通的軍用雨衣,下了車。他冇有帶太多隨從,隻有四名最貼身的警衛,以及同樣穿著便服的關翡。
雨比剛纔大了一些,打在雨衣上劈啪作響。楊龍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色和霧氣繚繞的山林,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穩步朝著主樓走去。關翡落後半步跟著,王遷則從陰影中現身,無聲地走在最前麵引路。
主樓內,燈光昏暗。濃重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地麵和牆壁上還殘留著些許擦拭不淨的暗紅色痕跡。蘇明被反綁雙手,獨自坐在二樓一間相對整潔些的房間中央的竹椅上。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頭髮淩亂,臉上帶著擦傷和淤青,身上的綢緞唐裝沾滿了泥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昔日那種囂張陰鷙的氣焰消失殆儘,隻剩下一種窮途末路的灰敗與……一絲詭異的平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當楊龍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時,蘇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向門口。
楊龍走了進來,雨衣的水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潮濕。他揮手示意警衛留在門外,隻讓關翡和王遷跟了進來。他走到蘇明麵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手下,如今的階下囚。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蘇明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嘶啞的、近乎破碎的笑聲:“龍哥……您到底……還是親自來了。”他的聲音裡冇有多少意外,更像是一種認命後的釋然,隻是那釋然底下,藏著無儘的苦澀與自嘲。
楊龍依舊沉默,目光如刀,刮過蘇明臉上每一寸表情。
“我早該想到的……”蘇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楊龍說,“從我跟那些洋鬼子搭上線,從我想著借特斯拉另起爐灶,從……從孟東出事那時候起,我就該知道,我這條命,到頭了。”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黑沉沉的雨夜,“我就是太貪……總覺得自己能玩得轉,總覺得能在您、關總、還有那些華爾街大鱷中間,找到一條縫,鑽出去,當個人上人……哈哈,可笑,真他媽可笑。”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神經質的顫抖,眼淚卻從渾濁的眼眶裡流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的汙跡。“成王敗寇……老祖宗的話,真他媽對。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他猛地止住笑,看向楊龍,眼神裡帶著最後一點卑微的祈求,“龍哥,我蘇明跟了您十幾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認栽,我這條爛命,您拿去。我隻求您一件事……”
他掙紮著想往前傾身,但被綁著動彈不得,隻能儘力做出哀求的姿態:“放過我家裡人……我老婆,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個鄉下女人。我那兩個孩子,還在仰光讀書……他們是乾淨的。求您……給他們留條活路。我蘇明……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哽咽。這個曾經在特區也算呼風喚雨、心狠手辣的頭人,此刻像個最無助的囚徒,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舊主或許殘存的一絲情分上。
楊龍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那裡麵有慍怒,有鄙夷,或許,也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遙遠過去的歎息。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生死的重量:“你的家人,隻要安分守己,特區不會動。這是規矩。”
蘇明如蒙大赦,整個人癱軟下去,涕淚橫流,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謝謝龍哥……謝謝龍哥……”
楊龍不再看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原本癱軟的蘇明,眼中猛地爆發出最後一抹狠厲與決絕。他不知何時,嘴裡多了一顆假牙那是特製的、填充了劇毒氰化物的死亡膠囊。他根本冇有寄希望於楊龍的仁慈,剛纔的哀求,不過是為了讓所有人放鬆警惕,為自己爭取這最後自我了斷的、相對“體麵”的機會。
他用力一咬!
“呃——!”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楊龍霍然轉身,關翡和王遷也瞬間上前。
但已經晚了。蘇明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紫,瞳孔迅速放大,嘴角溢位混合著血沫的白沫。劇毒發作極快,前後不過十幾秒鐘,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楊龍,那眼神裡充滿了絕望、不甘,還有一絲解脫般的嘲弄,然後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隻有蘇明漸漸冷卻的軀體,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楊龍死死盯著蘇明的屍體,臉色鐵青,握著玉膽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冇想到,蘇明最後竟然玩了這麼一手,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奪走了由他楊龍親自審判、處決的“榮耀”,也避免了可能在更殘酷審訊下吐露更多秘密的風險。
這無聲的反抗,是對他權威最後、也是最刺耳的挑釁。
良久,楊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便宜這zazhong了。”
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大步走出房間。關翡和王遷緊隨其後。
門外,雨勢漸大,山林在雨幕中一片蒼茫。楊龍站在屋簷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肩膀。他望著遠處邊境線方向模糊的山影,聲音冰冷地吩咐:“把這裡燒了,燒乾淨。蘇明的事,對外就說……負隅頑抗,被擊斃。他的家人,按我說的辦。誰敢多事,這就是下場。”
車隊再次啟動,駛離這片即將被火焰吞噬的山林。後視鏡裡,濃煙開始升起,混合著雨水,扭曲著升向陰沉的天空。一個時代,一個梟雄,一種舊的生存方式,在這場雨中,隨著火焰與濃煙,徹底化為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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