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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特區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
李剛親自督導的審訊在幾處絕對隱秘的安全屋內緊張進行。起初,那五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傢夥還心存僥倖,或是矢口否認,或是避重就輕,甚至抬出背後的頭人(蘇明的小舅子叫囂得最凶)試圖施壓。但當審訊人員將“清源”報告中掌握的初步證據(時間、地點、部分證人旁證)一點點丟擲,並明確告知他們,此事已驚動楊司令,關總握有尚方寶劍,絕非以往可以疏通擺平的小事時,他們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尤其是那個侵犯獨居母親的小頭目,在聽到受害者可能出麵作證時,徹底癱軟,涕淚橫流地交代了全部過程,細節醜惡令人髮指。錄音筆和攝像儀忠實記錄下了一切。
王遷和他的小隊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同時暗中加強了對幾位涉事頭人及其親信動向的監控。蘇明和吳山達果然冇有閒著。蘇明連續兩天秘密拜訪了楊龍官邸,雖然每次停留時間不長,且出來時臉色依然陰沉,但顯然在尋求轉圜或施加壓力。吳山達則頻繁與轄區內的林場主、木材商聚會,言辭間對特區新政多有抱怨,並暗示“某些人想借題發揮,清洗老兄弟”,提醒大家“抱團取暖”。這些情報都被李剛整理後報給了關翡。
梭溫被“晾”在翡世辦事處的會議室裡,起初焦躁不安,後來漸漸變得惶恐。李剛按關翡指示,派人給他送去了關於其堂弟罪行的部分摘要,並轉達了關翡的話:“梭溫頭人,令弟所為,已非尋常過錯。你身為兄長和上司,縱容失察之責,如何交代?是等特區裁定,還是自己拿出個態度?”梭溫看完摘要,冷汗涔涔,他知道,這次堂弟是在劫難逃,而自己若不想被牽連,必須割肉斷腕。
王猛則抓緊了與岩鵬的談判。或許是被關翡的雷霆手段所震懾,岩鵬的態度反而更加積極務實了,在“合作勘探”的細節條款上做出了不少讓步,隻求儘快將“夥伴”身份落定,似乎想藉此表明自己屬於“守規矩、有遠見”的一方,與蘇明那些“舊時代的渣滓”劃清界限。王猛趁機敲定了許多有利於特區的條款,並將首批“資源運輸快速通道”的優先試用權,作為對岩鵬“積極配合”的獎勵,寫入了意向書。
民生專案方麵,“勞工夜校”在“和睦”新村的試點堅持了下來,雖然學生人數時有波動,但成了一個穩定的存在。坎拉在經曆了水點管理權的風波和梭溫堂弟事件的隱隱震懾後,對在自己片區也開設夜校的提議不再熱衷,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生怕再惹上麻煩。倒是波岩溫那邊,主動詢問能否在他的孟東鎮試點一個“工人技能培訓班”,教授一些基礎的建築、機械維修知識,理由冠冕堂皇:“提高工人技能,更好為特區建設服務。”關翡讓王猛積極迴應,並給予一定支援。這顯然是個聰明的訊號,波岩溫在試圖向新政靠攏,尋找新的生存和發展空間。
三天後,五份厚厚的、附有錄音錄影光碟、筆錄簽字和部分物證照片的審訊卷宗,整齊地擺在了關翡的案頭。李剛站在一旁,臉色疲憊但眼神銳利:“關哥,都清楚了。鐵證如山。其中三人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另外兩人在部分細節上仍有狡辯,但核心事實無法抵賴。所有審訊過程均合法,未有刑訊。”
關翡一份份仔細翻看,尤其是那些記錄著侵犯細節和受害者淒慘遭遇的段落。他的臉色始終平靜,但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手指偶爾在紙張邊緣留下深深的壓痕。看完最後一份,他合上卷宗,閉上了眼睛,良久無言。
“受害者那邊……”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按您的吩咐,我們通過絕對可靠的女性情報員,以‘特區婦女救助機構誌願者’的名義,秘密接觸了其中三位願意開口的受害者。”李剛聲音低沉,“取得了她們的口述證言,並提供了緊急醫療援助和心理支援。她們……很害怕,但聽說那些人被抓了,關總親自過問,還是願意相信一次。另外兩位,我們暫時冇有強行接觸,避免刺激。”
“保護好她們。所有接觸過她們的人,都要絕對可靠。她們的證言和我們的保護,是另外一條獨立的證據鏈,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關翡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決斷,“準備一下,我要向楊司令做正式彙報。”
當天下午,關翡帶著五份卷宗的摘要版,再次來到楊龍的官邸。這次不是在茶室,而是在楊龍那間更具權威性的司令部辦公室。
楊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聽完了關翡的彙報,又仔細翻閱了卷宗摘要。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緊鎖。顯然,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如此係統、確鑿的罪行記錄,尤其是其中涉及人身侵害的部分,還是讓他感到了極大的震動和難堪。這不僅僅是幾個手下胡作非為,更是對他治下特區某種陰暗麵的**揭露。
“混賬東西!”楊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真是……無法無天!”他的憤怒是真實的,既針對罪行本身,也針對這些手下給他惹來的麻煩和帶來的負麵觀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龍哥,證據確鑿,事實清楚。”關翡平靜地說,“按我們之前商議的,該如何處置,請您示下。”
楊龍站起身,在辦公室裡煩躁地踱了幾步。他當然想嚴懲,以儆效尤,維護自己的權威和特區起碼的體麵。但如何懲處,懲處到什麼程度,卻需要仔細權衡。殺?那五個裡,有蘇明的小舅子,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的親屬,牽扯太深。不殺?如此惡行,如何服眾?如何給關翡、給那些潛在的受害者、給所有關注此事的人一個交代?
“你的意見呢?”楊龍停下腳步,看向關翡。
關翡早已深思熟慮:“龍哥,此事影響極壞,若不嚴懲,不足以正風氣、平民憤、立規矩。我建議,召開特區特彆治安審判會議。”
“特彆治安審判會議?”楊龍眉頭一挑。
“是。由您擔任審判長,我、鄭粟,以及管委會推薦的三位有威望、相對中立的老資格頭人擔任審判員。公開審理這五人的案件,允許各片區頭人代表和少量民眾代表旁聽。審理過程,依據我們初步擬定的《特區糾紛調解指引(試行)》中關於嚴重侵害人身權利的基本原則,結合特區實際情況和習慣法中的相關嚴懲條款。”關翡緩緩道,“審判結果,公開宣判。該判刑的判刑,該驅逐的驅逐,該賠償的責令賠償。要讓所有人看到,在特區,無論誰的人,觸犯了底線,就要付出代價。同時,這也是一次最好的普法和新規宣傳。”
楊龍沉吟著。公開審判,固然有風險,可能進一步激化與蘇明等人的矛盾,也可能暴露特區更多不堪。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彰顯他楊龍公正無私、治下有方;將關翡的“新政”和“規矩”以最權威的方式背書並推廣;震懾其他有不軌之心的頭人和爪牙;爭取民心。
“蘇明和吳山達那邊……”楊龍顧慮道。
“審判會議,他們也是頭人,可以派代表參加,甚至可以親自出席。在事實和證據麵前,他們若還敢公然袒護,那就是與整個特區的公義為敵,與龍哥您的權威對抗。”關翡語氣堅定,“我相信,隻要審判公正,程式公開,他們縱然心中不滿,明麵上也無話可說。至於私下如何,隻要我們自身行得正,掌控大局,就不怕他們搗鬼。”
楊龍盯著關翡看了許久,似乎在評估這個提議的風險和收益,以及關翡隱藏在提議背後的決心。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你來牽頭籌備,審判員人選我親自定。時間……定在一週後。地點就在管委會大會議廳。場麵要控製好,安全要絕對保證。”
“嗯。”關翡心中一振。獲得楊龍對公開審判的同意,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特區高層和頭人圈子裡傳開。特彆治安審判會議,公開審理那五個被抓的傢夥。楊司令親自擔任審判長。一時間,各方反應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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