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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深夜,一份厚度驚人的加密報告,擺在了李剛的案頭。報告內容冷峻、客觀,幾乎不帶任何感**彩,隻是用詳細的時間、地點、人物、經過,記錄了一樁樁觸目驚心的事實。李剛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纔看完,越看,臉色越是陰沉,指尖冰涼。
報告證實了他的擔憂,且情況遠比預想的嚴重和醜惡。
在“身份證”辦理這個環節,由於新規初行,標準模糊,稽覈權又部分下放或與頭人推薦掛鉤,給了基層極大的操作空間。像吳索貌那樣的“中間人”並非個例,他們與頭人的親屬、親信勾結,明碼標價“疏通費”,從幾百到數千緬幣不等,視申請者的迫切程度和經濟狀況而定。許多像岩溫一樣老老實實等待、指望“規矩”的人被排除在外,而一些善於鑽營、甚至品行不端但捨得花錢的人卻獲得了優先資格。
但這還不是最惡劣的。
報告用沉痛的筆調,記錄了數起利用職權,對弱勢申請者,尤其是女性申請者進行脅迫、侵犯的條件。其中一例,發生在坎拉片區鄰近的一個鎮子,頭人手下負責“家訪覈實”的一名小頭目,以“覈實婚姻狀況、評估家庭穩定”為名,多次夜間單獨進入申請者家中,對一名丈夫在外打工、獨自帶著幼子申請身份證的年輕母親進行言語挑逗和肢體騷擾,最終在其威脅“不配合就永久取消資格,並讓她丈夫在特區待不下去”的情況下,實施了侵犯。受害者不敢聲張,甚至在被“承諾”會儘快辦理身份證後,還被迫保持了沉默。
最可恨的,是這個小頭目得逞之後還肆意宣揚,將這一切作為談資,對受害者進行蕩婦羞辱,最後導致受害者不堪羞辱,悲憤自儘。
另一例更令人髮指。在推行“勞工夜校”試點的某個片區,頭人以“挑選學習積極分子、未來可優先安排輕省工作”為誘餌,將幾名略有姿色的年輕女工單獨留下“談話”,在夜校空置的教室裡實施了猥褻。受害者同樣因恐懼失去工作、害怕報複而選擇忍氣吞聲。
資源登記方麵,則主要是頭人們利用資訊不對稱和特區監管尚未完全跟上的空檔,隱瞞真實產量,私下交易,偷漏稅款,或者將汙染嚴重、安全條件最差的礦洞、林場以“合作”名義推給不知情的外來者,自己坐收租金而不承擔任何責任。
民生專案,如飲水點、小型醫療站,也被一些頭人視為“私產”。管理補貼被剋扣大半,乾淨水源被優先供應給頭人親屬或交了“孝敬”的商戶,普通民眾仍需排隊或支付額外費用。發放的藥品被私下倒賣,簡單的醫療救助變成斂財工具。
報告最後總結:新規的推行,在部分割槽域,非但冇有帶來預期的“陽光”和“秩序”,反而在舊有**的基礎上,催生出了新的、更加隱蔽和卑劣的掠奪方式。一些頭人及其爪牙,正貪婪地吮吸著改革初期脆弱的養分,並將改革的“名義”作為新的壓迫工具。尤其是涉及人身侵害、踐踏最基本人倫底線的行為,已嚴重動搖了特區存在合法性的道德根基,也必然在民眾中積累著足以摧毀一切的仇恨。
李剛合上報告,閉目良久。窗外,瓦城又在細雨中沉睡,但這安寧之下,是無數的血淚和無聲的嘶喊。他知道,這份報告一旦呈遞給關翡,將不再是簡單的政策調整問題,而必然引發一場血腥的清洗。關翡能容忍頭人們貪錢、爭權、陽奉陰違,因為那是“石頭”本身的質地,需要用時間和利益慢慢磨。但他絕不可能容忍,也絕不應該容忍,這種以特區新政之名,行禽獸之實的暴行。
第二天上午,關翡在辦公室聽完了王猛關於研討會後續跟進和與岩鵬談判細節的彙報。王猛顯得頗為疲憊,但眼中仍有鬥誌:“岩鵬基本咬鉤了,雖然條件苛刻,但至少願意真金白銀投入合作勘探。蘇明和吳山達那邊還在施加壓力,主要是通過楊司令那邊……不過,隻要岩鵬這個試點能做成,做出榜樣,他們的壓力會小很多。”
關翡點點頭,未置可否。他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翡翠平安扣,目光有些飄忽。王猛察覺到他似乎有心事,比研討會期間更加深沉,便識趣地告退。
王猛剛走,李剛便敲門進來,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報告,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關哥,‘清源’行動的報告出來了。”李剛的聲音有些乾澀。
關翡抬起頭,看到李剛的臉色,心中微微一緊。他放下平安扣,示意李剛放下報告:“很糟?”
“比預想的……惡劣得多。”李剛將報告放在桌上,卻冇有立刻翻開,“涉及基層執行新規過程中的係統性**,權力濫用,尤其是……對弱勢民眾的人身侵害,不止一例。”
關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刀鋒。他冇有說話,伸手拿過報告,直接翻到李剛用加密標簽標註的最嚴重案例部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關翡翻動紙張的沙沙聲,越來越快,然後驟然停止。他的目光釘在那幾行記錄著侵犯細節和受害者遭遇的文字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臉色由最初的凝重,轉為鐵青,最後沉澱為一種近乎恐怖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翻湧的岩漿。
良久,他合上報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開眼時,裡麵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
“名單。”關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所有證據確鑿、涉及人身侵害、逼良為娼、嚴重踐踏人性的頭人及其主要爪牙,列一個名單給我。要快,要準。”
“是!”李剛立刻應道,他知道,關翡的忍耐底線被徹底擊穿了。
當天下午,一份隻有七個名字的短名單,連同簡要的罪行摘要,放在了關翡麵前。這七人,分佈在三個不同的片區,都是有一定勢力的頭人或其最得力的副手、親屬。他們的罪行,在報告中血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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