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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風馳科技邊城總部頂層的“觀星”會議室。
這裡與翡世總部的厚重風格截然不同。極簡的灰白色調,線條冷硬流暢,一整麵弧形落地窗將邊城全景和遠山儘收眼底。會議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由整塊航空鋁材打磨而成的會議桌,桌麵內嵌著多塊可升降的觸控式螢幕,此刻正無聲地顯示著複雜的衛星軌道圖、低空飛行器熱力圖以及全球商業發射市場的動態資料。
關翡到得稍早。他冇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那麵巨大的弧形窗前,背對著門口,眺望著雨後初晴、雲霧蒸騰的遠山。陽光透過玻璃,在他深灰色的西裝上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輪廓。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饕餮紋指環,眼神沉靜,如同窗外交錯流淌的瀾滄江與怒江,表麵平靜,內裡卻醞釀著即將改變山川走向的力量。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沉穩,帶著一種技術人特有的、精確控製的節奏感。
關翡冇有回頭。
“我以為你會更晚一點。”他開口道,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測試台的資料跑完最後一個迭代,比預期快了百分之七。”李鈞的聲音平靜無波,走到會議桌另一側,放下手中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皮質資料夾。他穿著風馳技術團隊常見的深藍色工裝夾克,裡麵是簡單的灰色t恤,臉上帶著連續工作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在鏡片後依然明亮銳利,如同精密儀器的鐳射校準點。“林薇說你有新的想法,關於‘星琙’,也關於……所有事。”
關翡這才緩緩轉過身。兩個男人隔著巨大的會議桌對視。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甚至冇有對過去七天驚心動魄的感慨。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那些表層的東西,直接切入核心。
“坐。”關翡走向主位,示意了一下。自己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在桌麵一塊觸控式螢幕上劃了幾下。衛星軌道圖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複雜的產業關聯圖。中心是“關翡”兩個小字,延伸出數條粗細細細的脈絡,連線著“翡世集團(邊城)”、“風馳集團(特區邊城)”、“第五特區關聯產業”、“瑪漂礦區”、“特斯拉供應鏈”以及眾多或明或暗的國內外合作夥伴與利益相關方。影象上,有些線條被高亮標註,有些則被打了問號或紅色的警示標記。
李鈞坐下,目光掃過圖表,眼神冇有絲毫波動,顯然對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早已瞭然於胸。他靜靜等待著關翡的下文。
“這次的事情,像一次全身ct。”關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把所有隱藏在光鮮皮肉下的骨骼、血管、乃至病灶,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幾個被紅色標記的關鍵節點上點了點:“翡世的翡翠供應鏈,看似穩固,但命門卡在海關和運輸通道上。田文可以關停市場震懾宵小,但代價是自身失血,且不可持續。風馳的‘星琙’計劃,技術心臟在國內,但供應鏈敏感環節散佈在特區乃至境外,政治風險一觸即發。更不用說,我們和特斯拉、和閔上將、和驃北那些地方武裝之間那些見不得光又斷不掉的利益輸送。以前,這些是我們在夾縫中生存壯大的根係,現在……”他頓了頓,眼神銳利,“現在,這些根係太深太雜,纏繞在一起,任何一根被外力強行拔起,都可能扯爛整張網。”
李鈞微微頷首:“所以,你要修枝剪葉,甚至……移盆分株。”
“不是修枝剪葉,”關翡糾正道,手指在螢幕上那些關聯線上虛劃,彷彿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是進行‘產業隔離’與‘功能模組化’。把原本長成一團、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藤蔓,修剪成幾棵既能獨立生長、又能通過特定介麵協同的喬木。”
他調出另一張圖,是初步的構想框架:
“第一步,集團化與獨立化並行。將目前以‘關翡’個人影響力為核心紐帶的鬆散利益聯盟,改造為以明晰股權、規範治理為核心的現代企業集團架構。”
他放大“翡世集團”部分:“翡世旗下,目前三大現金奶牛:翡翠原石供應鏈(含兩大市場)、線上翡翠直播mcn公司、旅居產業開發集團。這三個板塊,業務關聯度其實並不高,客戶群體、風險屬性、政策敏感度也完全不同。硬綁在一起,表麵是規模效應,實則是風險傳導的快速通道。”
“我的想法是,”關翡的手指在三個板塊上分彆畫圈,“以現有資產和業務為基礎,成立三家獨立的法人實體——‘翡石供應鏈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翠微時代數字傳媒有限公司’、‘雲棲旅居產業發展集團’。三家公司在股權上可以交叉持股,但運營、財務、法務完全獨立,建立嚴格的fanghuoqiang。尤其‘翡石供應鏈’,要加速推進我們上午談的合規化改造,讓它成為一塊透明、乾淨、經得起任何審查的‘樣板田’。‘翠微時代’和‘雲棲旅居’則可以更靈活地引入外部資本,甚至謀求獨立上市,進一步稀釋風險,也拓寬融資渠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李鈞若有所思:“分離運營,集中風險管控,分散資本風險。同時,將政治敏感性最高的原石業務‘漂白’,讓它從軟肋變成盾牌。另外兩家相對‘清潔’的業務,可以放手發展,甚至作為未來與更多元資本合作的介麵。”
“冇錯。”關翡點頭,“第二步,是針對風馳和‘星琙’計劃。”
他的手指移動到“風馳集團”板塊:“風馳目前的結構也有問題。技術研發中心在邊城,核心零部件供應鏈分散在驃北各武裝勢力手中,總裝廠在特區。技術、供應鏈、生產三地分離,本身就增加了管理成本和供應鏈風險,更給了彆人指責我們‘技術擴散’、‘不穩定’的口實。”
李鈞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他的專業領域:“但這是曆史形成的,也是最符合當時成本和安全考量的佈局。將核心供應鏈完全放在國內,成本會飆升,而且某些特殊材料和工藝,國內產業鏈未必成熟或願意接單。放在特區,有稅收和政策便利,也便於控製。”
“不需要完全改變。”關翡道,“但需要優化和‘合規包裝’。”他調出驃國地圖,上麵標註著與風馳有合作關係的幾個地方武裝控製區。“對這些供應鏈上的境外合作夥伴,我們不能停留在簡單的‘供貨-付款’模式。要以風馳前沿技術公司的名義,與它們所在地的合法商會或經過驃國中央zhengfu備案的企業,簽訂規範的、符合國際商業慣例的長期供貨協議。同時,在特區總裝廠內,建立嚴格的來料檢驗、技術保密和最終產品出口審查流程,所有環節留痕,可追溯。我們要把這條供應鏈,從‘灰色的地下網路’,改造成‘陽光下、有據可查的國際商業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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