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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翡的目光迅速掃過幾個關鍵點:窗戶是封死的,隻能開一條小縫通風;所有電話線路都被移除,連網路介麵都是空的;客廳角落和書桌上明顯預留了監控裝置的位置;門是厚重的實木門,從外麵鎖閉的聲音極其沉悶。
這不是招待,這是軟禁。
中年男子跟著走進來,站在門口,語氣依舊平靜:“關先生,抱歉,按照要求,我們需要暫時保管您的所有通訊裝置和電子裝置。請您配合。”
關翡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從大衣內袋裡取出私人手機、加密衛星電話、以及一塊特製的多功能腕錶,放在茶幾上。中年男子示意身後的年輕女子上前,她戴著手套,用一個防電磁乾擾的特製收納袋將裝置一一收好,動作專業而迅速。
“另外,”中年男子補充道,“程老交代,請您在這裡安心休息,不要離開房間。一日三餐和日常所需會有人準時送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頭或客廳的服務鈴,我們會有人應答。但請注意,暫時無法安排您與外界通話或會客。”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確:交出所有通訊工具,不得離開房間,不得與外界聯絡。
關翡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神色平靜:“程老有冇有說,什麼時候能見我?”
“程老隻說,讓您先好好休息,倒倒時差。具體時間,會另行通知。”中年男子回答得一板一眼,“請您理解,這是為了您的安全,也為了……大局。”
關翡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中年男子似乎鬆了口氣,欠身道:“那就不打擾您休息了。門外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說完,便帶著那一男一女退出了房間。
厚重的房門關上,傳來清晰的落鎖聲。
套房內徹底安靜下來。隻有中央空調係統發出極低沉的送風聲,以及窗外遙遠街道上偶爾傳來的、被層層過濾後的模糊車流聲。
關翡冇有立刻起身檢視房間,而是繼續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中快速回放從接到程雪梅電話到此刻的全部細節。
程老爺子——程正弘,程家的定海神針,雖然早已退居二線,但在軍、政兩界依然擁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力。關翡與程家的聯姻,最初雖是程雪梅自己的選擇,但也得到了老爺子的默許甚至樂見。這些年來,程家通過翡世在特區的佈局,獲得了不少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戰略縱深,雙方早已是深度繫結的利益共同體。尤其是在特斯拉工廠落戶孟東、以及“晨曦”基金會嶄露頭角後,這種繫結更加緊密。
以程正弘的智慧和老辣,不可能看不出“星琙”專案的戰略價值,也必然清楚關翡的整個佈局邏輯。那麼,他此刻以如此強硬且不留餘地的方式將關翡“請”到這裡,並暫時切斷與外界聯絡,必然有更深層的原因——這個原因,可能比“星琙”專案本身暴露的風險更大,甚至可能威脅到程家與關翡聯盟的根本。
會是什麼?
國際壓力升級?美國方麵通過外交渠道對特區涉足航天領域發出了強烈警告?甚至威脅到了程家在海外的一些佈局?
國內政局出現微妙變化?某些對特區模式、對關翡這種“邊緣崛起”路徑不滿的勢力,借“星琙”之事發難,將矛頭指向了背後的支援力量?
還是說……程家內部出現了分歧?有重量級人物認為與關翡繫結過深風險太大,主張收縮甚至切割?
每一種可能,都意味著截然不同的危機等級和應對策略。而在資訊被完全遮蔽的情況下,任何猜測都隻是猜測。
關翡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告誡自己,必須冷靜。程老爺子既然用這種方式將他“保護”起來,而不是直接采取更激烈的措施,說明事情還有轉圜餘地,程家至少在現階段仍然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軟禁,或許既是隔離風險,也是給他一個在風暴眼中暫時喘息、觀察思考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戶果然隻能推開一條約十厘米的縫隙,冷風立刻灌入,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燥與清冽。窗外是精心設計的園林,假山、水池、枯山水,在景觀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靜謐而疏離的美感。但關翡敏銳地注意到,園林邊緣的圍牆上,攝像頭密度明顯高於普通酒店,幾個關鍵視角還有疑似紅外探測器的裝置。
他拉上窗簾,轉身開始仔細檢查套房。
客廳、臥室、書房、浴室、甚至衣帽間,他都一一走過,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物品的擺放都透著一絲刻板的規整。冇有竊聽或攝像裝置,至少冇有肉眼可見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冇有監控,更高階彆的電子監控完全可以做到無痕。
書房的書架上擺著一些常見的經典和時政書籍,但關翡抽了幾本翻看,發現都是全新的,幾乎冇有翻閱痕跡。書桌上備有紙筆,紙是酒店專用的便簽,筆是普通的簽字筆。他試著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筆跡流暢,紙張也冇有特殊處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浴室的熱水充足,毛巾浴袍質感上乘。迷你冰箱裡放著各種飲品,包括他喜歡的某個品牌的氣泡水和綠茶。衣櫃裡掛著幾套符合他尺寸的家居服和外出便裝,甚至連內衣襪都備齊了,尺碼分毫不差。
這種周到到極致的安排,反而透出一種更深的控製感,他們研究過他的生活習慣,預料到他可能需要的一切,並提前準備好,將他的一切需求都限製在這個精心佈置的“舒適牢籠”之內。
關翡回到客廳,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一點十分。
睡意全無。他起身燒水,從茶罐裡取了些普洱,用房間裡的電熱水壺和紫砂壺,給自己泡了杯茶。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滾水注入壺中,茶葉舒展,深紅的茶湯緩緩傾出,熱氣氤氳。
他端著茶杯,走到窗邊那條縫隙前,讓冷風與茶香交織。
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卻冇有答案。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任何試圖傳遞資訊或影響外界的舉動,都可能被監控捕捉,從而讓局勢更加複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並利用這難得的、被迫的“靜止”時間,將整個棋局重新推演一遍。
他坐回沙發,閉上眼,開始在腦中構建模型。
從特斯拉工廠落戶孟東開始,到“晨曦”基金會意外成型,再到“星琙”計劃浮出水麵,最後到此刻被軟禁……這一連串事件之間,是否存在某種他之前忽略的邏輯鏈或觸發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再由深藍透出魚肚白。園林裡的景觀燈次第熄滅,晨光熹微。
關翡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除了偶爾喝一口冷掉的茶,幾乎冇有動彈。他的思維在虛擬的棋盤上高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性,評估著風險等級,尋找著可能被忽略的“活眼”。
清晨六點半,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房門被推開,還是昨晚那三人。中年男子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多層食盒,年輕女子則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幾樣清淡小菜。年輕男子跟在最後,手中空空,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房間。
“關先生,早餐。”中年男子將食盒放在餐桌上,示意女子佈菜,“您休息得還好嗎?”
關翡睜開眼,眼中冇有疲憊,隻有一片沉靜的清明。“還好。程老那邊有訊息嗎?”
“暫時還冇有。”中年男子回答,“請您先用早餐。程老如果有安排,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早餐很豐盛,也很符合關翡的口味。但他吃得不多,隻是慢慢喝著小米粥,彷彿在品嚐某種需要專注的食物。
中年男子三人冇有離開,而是安靜地站在客廳一角,如同三尊雕塑。
用完早餐,關翡拿起酒店提供的報紙,隻有《人民日報》和《參考訊息》。他坐在沙發上,一頁頁仔細閱讀,不放過任何一條看似普通的時政或經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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