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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了桌麵的另一個觸控區。
四塊全息螢幕上的畫麵同時重新整理。
左側螢幕開始播放一段模擬動畫:地球低軌道上,一個由七十二顆微小衛星組成的星座被部署。它們不像傳統導航衛星那樣執行在兩萬公裡高的中地球軌道,而是僅僅在五百到一千二百公裡的低軌穿梭。每顆衛星隻有鞋盒大小,采用模組化設計,太陽能帆板如同蜻蜓的翅膀。
動畫演示這個星座的工作模式:它們不依賴地麵站上行注入複雜的星曆和時鐘修正資料,而是采用星間鐳射鏈路自主組網,通過分散式演演算法實時校準彼此的位置和時間。它們發射的訊號不是傳統的偽距碼,而是一種新型的、融合了導航、通訊和感知功能的複合訊號。更重要的是,這個星座的最優先服務物件,被設定為“所有安裝了風馳認證晶片的飛行器”。
中間螢幕列出了這個計劃的初步引數:
專案代號:星璉(刻意與“星鏈”一字之差,含義卻迥異——“璉”為古代宗廟盛黍稷的禮器,寓意連線天地、承載秩序)
目標軌道:低地球軌道(leo)星座,一期72顆,二期擴充套件至288顆
核心功能:
亞米級實時動態定位(針對低空飛行器優化,尤其在城市峽穀、山區、雨林等gnss訊號遮擋嚴重區域)
納秒級星間時間同步(通過鐳射鏈路和冷原子鐘技術)
整合式感知-避讓資料鏈(飛行器可通過星座實時共享周邊空域態勢)
加密抗乾擾通訊中繼(為飛控指令和關鍵資料提供備用通道)
關鍵技術挑戰:
微型化高精度原子鐘(目前國際禁運)
星間鐳射鏈路在軌校準與保持
大規模星座自主執行與管理ai
低成本、高可靠性的衛星批量製造與發射
預估成本:一期72顆衛星研發、製造、發射及三年運營,約87億人民幣。
這個數字讓幾位高管的手指微微抽搐。風馳去年全年的淨利潤是三十四億。這意味著,要押上超過兩年半的利潤,去搏一個技術上極度超前、商業上充滿不確定性、政治上極其敏感的計劃。
右側螢幕則展示了替代方案:繼續深化與現有各導航係統的合作,投入重金研發更強的抗乾擾、抗欺騙接收機,同時遊說國家有關部門,爭取在北鬥係統後續建設中,為低空經濟專門開辟一個增強服務頻道。
這個方案的成本預估是:五年內投入15-20億研發費用,以及無法估量的“談判成本”和“時間成本”——北鬥是國家重器,其建設規劃和服務優先順序,絕非一家民營企業所能左右。
最右側的螢幕,依然是那張星鏈劃過夜空的照片,但在旁邊多了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當你的對手在編織覆蓋全球的星網時,你還在爭論該買哪家的地圖?”
沉默如同實質,填滿了會議室。
窗外,中關村的樓宇燈光次第亮起,冬日的黃昏來得早,天空已是一片沉鬱的紺青。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李鈞打破了沉默,聲音疲憊而堅定,“87億,幾乎是賭上公司未來三年的現金流。技術難度堪比登天。政策風險高到隨時可能被叫停。而且,就算我們做成了,星璉也隻能服務我們自己的飛行器,商業回報模式單一,無法像星鏈那樣麵向全球消費者收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睿、趙啟明、陳遠帆這些技術核心:
“但你們還記得,我們為什麼叫‘風馳’嗎?不是因為想成為一陣風,而是因為,我們想成為駕馭風的人。風不懂國界,不認地圖,不聽指令。但我們要做的飛行器,必須知道每一寸風的來處和去處,必須精準得像手術刀,必須可靠得像心跳。”
“gps給了我們全球覆蓋,但也能隨時給我們戴上眼罩。格洛納斯給了我們高緯度效能,但也能在關鍵時刻‘維護升級’。伽利略給了我們冗餘選擇,但也能在談判桌上變成籌碼。北鬥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但它首先是‘國家的眼睛和耳朵’,然後纔是‘企業的導航儀’。”
李鈞的手指,重重點在“星璉”那兩個漢字上:
“我們需要一雙自己的眼睛。一雙隻屬於風馳,隻服務於飛行,隻聽從我們程式碼指令的眼睛。這雙眼睛可能很小,隻能看到低空;可能很貴,貴到要押上我們的身家;可能很脆弱,一顆太陽風暴就能讓它失靈半天。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
“但是,當我們的‘海鷹’在南海巡航時,它不再需要擔心收到偽造的偽距碼!當我們的‘飛馬’在哈薩克斯坦運送救命乾細胞時,它不再需要祈禱gps訊號不要漂移!當我們的‘信天翁’在非洲投送疫苗時,它不再需要害怕被虛假的邊境訊號欺騙!當我們的每一架飛行器,無論飛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它的核心感知裡,都有一張由我們自己的星星編織的、永不背叛的座標網!”
會議室裡,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趙啟明第一個站了起來,這位前軍工專家眼眶發紅:“乾了。老子受夠了在雨林裡測試飛控時,因為gps丟星導致炸機,還得寫報告說是‘飛行員操作失誤’。”
張睿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微型原子鐘的問題,我和中科院武漢物數所的老同學聊過,他們有個實驗室在做晶片級的光鐘,雖然還不成熟,但原理通了。如果我們肯投錢,聯合攻關,五年內未必不能突破。”
陳遠帆則盯著星間鐳射鏈路的模擬資料,喃喃道:“這玩意兒……美**方搞了十幾年,也纔剛在幾顆高軌衛星上試驗成功。低軌衛星振動大、相對速度快,鐳射對準和保持是地獄難度……但是,”他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技術狂人特有的火焰,“真他媽刺激!”
林薇,這位cfo,此刻正飛快地在平板電腦上計算著。半晌,她抬起頭,臉上冇有笑容,但眼神冷靜:“87億的預算太樂觀。按我的經驗,這種級彆的航天專案,最終成本翻倍是常態。我們需要至少準備200億的緩衝資金,而且要做好前五年零回報的心理準備。”她看向李鈞,“公司的現金流撐不住。必須引入戰略投資,或者……分拆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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