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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銀杏葉落儘時,北方的風開始帶著金屬般的硬度。風馳前沿科技有限公司總部大樓頂層,那間被員工私下稱為“鷹巢”的戰略決策會議室,此刻正籠罩在一種與窗外肅殺秋意相呼應的凝重氛圍中。
會議室的設計極簡而冷峻:長達十二米的弧形落地窗俯瞰著中關村科技園區的樓群,窗外是灰藍色的初冬天空;室內冇有任何裝飾性物件,隻有一張由整塊航空鋁材切削而成的啞光黑色會議桌,二十二把符合人體工學的深灰色座椅,以及四麵從天花板垂落的超薄全息投影屏。空氣淨化係統以幾乎無聲的頻率運轉,維持著恒定的溫度、濕度和含氧量,這是李鈞親自指定的引數,他說過:“思考需要最好的空氣。”
李鈞坐在會議桌的主位,冇有穿他慣常的工程師夾克,而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鈕釦。這個細節被與會的所有高管注意到了。在他們記憶中,這位以技術天才和務實作風著稱的創始人、ceo,隻有在麵對極其重大、且需要對外展示某種正式立場的場合,纔會選擇西裝。而今天,會議通知上標註的密級是“燭龍”——公司最高決策等級,參會者僅限於九名核心創始團隊成員和三名特邀技術顧問,連秘書都被要求在會議室外三十米處的安全隔離區待命。
牆上的全息時鐘顯示:14:30。距離預定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鐘。李鈞冇有說話,隻是用修長的手指緩慢旋轉著一支特製的鈦合金戰術筆,筆身在頂燈冷白色的光線中泛著啞光。他的目光落在麵前那疊不足十頁、卻用重型加密紙列印的檔案上,封麵上的紅色“絕密”印章刺目如血。
與會者陸續就位,無人交談。每個人麵前的桌麵上都擺放著同樣的檔案袋,但冇有人貿然開啟。他們彼此交換著短暫的目光,都在對方眼中讀到了某種預感和凝重。這十二個人,構成了風馳科技真正的決策核心:有從清華大學跟著李鈞輟學創業的聯合創始人張睿;有從軍工院所挖來的飛行控製係統大牛趙啟明;有在資本市場長袖善舞、一手主導了風馳c輪五十億融資的cfo林薇;也有從國際宇航企業重金聘請的衛星係統架構師陳遠帆。他們共同經曆過初創時在車庫改裝的實驗室裡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除錯飛控程式碼的狂熱,也一起挺過了b輪融資前夜投資人集體撤資的絕境,更親曆了產品在東南亞雨林實戰測試中意外墜毀、麵臨全線召回危機時的驚心動魄。
但今天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危機會議都要沉重。
李鈞終於停止了轉筆的動作。筆尖輕輕點在桌麵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一聲“嗒”。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人都到齊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極度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錐墜地,“在各位開啟麵前的檔案之前,我先說三件事。”
他頓了頓,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聚焦。
“第一,過去七十二小時,我們在中亞哈薩克斯坦的‘飛馬-7’型貨運無人機集群,在執行夜間跨國醫療物資緊急運輸任務時,遭遇了持續二十七分鐘的gps訊號異常漂移。係統日誌顯示,這不是普通的電離層擾動,而是特定頻段的定向乾擾。備用格洛納斯係統響應延遲了四十一秒,三架飛機被迫啟動緊急著陸程式,其中一架在荒野迫降時損毀,搭載的造血乾細胞運輸箱保溫係統失效。等我們的人趕到時,已經過了臨界溫度。”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隻有空氣淨化係統微弱的氣流聲。負責全球運營的副總裁徐峰臉色瞬間蒼白,這次任務是他親自簽批的,原本應該是一次展示風馳在極端條件下可靠性的絕佳案例。
李鈞冇有看徐峰,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說:“第二,上週,我們與歐洲‘空中走廊’聯盟的第三代空域管理協議談判破裂。對方在最後一刻提出修正條款,要求我們在所有銷往歐盟的低空飛行器中,強製接入由他們控股的‘歐羅巴之眼’衛星增強服務係統,並開放底層資料回傳介麵。我們拒絕後,對方暗示,未來我們的飛行器在飛躍某些‘敏感空域’時,可能無法獲得‘足夠精確’的導航保障。”
負責國際商務的劉婧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第三,”李鈞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昨天淩晨,我們部署在南海某島礁的‘海鷹’長航時監察無人機,在例行巡航中,主用gps訊號被替換為一組經過精心偽造的偽距碼。如果不是飛控係統內建了三重冗餘校驗演演算法,並且在最後時刻觸發了人工智慧自主決策協議,選擇了無視導航訊號、僅憑慣性導航和視覺識彆返航,那架造價三千七百萬、搭載了最新一代合成孔徑雷達的無人機,現在已經墜落在公海,或者更糟,被引導到某個不該去的地方。”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這個動作讓他整個人籠罩在頂燈投下的陰影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三件事,發生在不同大洲,針對不同型號,由不同層麵的對手實施。但它們指向同一個根源。”李鈞的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我們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快,越來越智慧。但我們頭頂的眼睛,我們腳下的座標,我們賴以判斷‘我在哪裡、要去何方’的星空——不姓李,不姓風馳,甚至不姓中國。”
他伸出手,按下了桌麵的一個觸控區。
四塊全息投影屏同時亮起。左側螢幕開始滾動播放加密處理後的任務日誌片段、訊號頻譜分析圖、以及那架損毀的“飛馬-7”在荒野中扭曲殘骸的遠攝畫麵。中間螢幕展示著一張錯綜複雜的全球衛星導航係統圖譜:美國的gps、俄羅斯的格洛納斯、歐洲的伽利略、中國的北鬥,各自用不同顏色的光帶覆蓋地球,彼此交織又涇渭分明。而在這些官方係統之間,還有數十條纖細的、代表商業增強服務和區域合作網路的虛線,它們互相連線,又互相設防。
右側螢幕則是一組冰冷的資料對比:
風馳科技全球在運營各型低空飛行器總數:217,543架
日均同時線上飛行器峰值:89,217架
2024年預計新增交付量:85,000架
當前完全依賴外部衛星導航係統比例:100%
因導航訊號問題導致的年度任務中斷失敗次數(僅統計可確認):1,437次
由此產生的直接經濟損失(保守估計):8.9億元人民幣
潛在商譽損失及戰略合同延誤風險:無法估量
最右側的螢幕,定格在一張放大的星圖照片上。那是馬斯克的“星鏈”衛星劃過夜空的軌跡,數十顆光點連成一條璀璨而冷漠的珠鏈,橫貫天穹。
“現在,”李鈞說,“請開啟你們麵前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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