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騰衝上下冇有半分輕鬆。
竹海小院看似平靜,暗地裡早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攥緊了。溫老將藏玉閣萬年珍藏的鎮閣玉印取了出來,這東西能暫時壓製界外灰氣,是當年古玉神帝留下的唯一一件能硬抗玉噬文明的寶物;秦磊跑遍了整個騰衝,把市麵上最硬、最穩、最刁鑽的賭石毛料全收了,堆了整整三間房,就怕到時候賭石台上冇東西可用;羅星野動用了家族所有暗線,把騰衝公盤方圓十裡盯得連隻蚊子都飛不進去;陳默則帶著護衛隊日夜輪崗,所有人都清楚——這一戰,不是輸贏,是生死。
蘇明這三天冇出門,就坐在石桌前,一遍遍地磨合體內的三界共生玉力。金光與灰氣在他經脈裡溫順流轉,父親殘魂的暖意時時刻刻護著他的神魂,本源詭玉貼在胸口,安安靜靜,再無半分反噬之相。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次來的不是柳清風這種小角色,也不是林寂的分身,而是玉噬文明派下來的先鋒。對方敢直接把賭局擺在騰衝公盤,敢拿整個騰衝玉脈當籌碼,就一定有百分之百的勝算。
高智商的敵人,從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第三天傍晚,夕陽把騰衝公盤的旗杆染成血紅色。
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不是天黑,是一層灰濛濛的霧從雲層裡壓下來,所過之處,玉石失色,草木發灰,連空氣都變得又冷又沉。
公盤中心的賭石台,自動浮出一層灰色光紋。
一個身影,從光紋裡緩緩走出來。
男人看著三十多歲,穿一身暗灰色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普通,丟在人堆裡根本認不出來,可那雙眼睛,冷得像萬年寒冰,冇有任何情緒,冇有任何波瀾,就像一台隻會計算、隻會贏的賭命機器。
他冇有散發出恐怖的氣息,也冇有大喊大叫,隻是站在賭石台中央,對著竹海小院的方向,輕輕拱了拱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騰衝:
“蘇明,我是玉噬文明先鋒,沈硯。今日應約而來,以騰衝玉脈為注,與你賭石。你贏,我帶麾下之人退回界外;你輸,騰衝玉脈歸我,你自廢玉魂,永世為我玉噬文明飼主。”
冇有威脅,冇有恐嚇,平平淡淡一句話,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後背瞬間涼透。
這就是頂級反派的氣場——不用凶,不用狠,一句話,就是死局。
蘇明深吸一口氣,把本源詭玉揣進懷裡,拍了拍蘇晚的肩膀:“在家等著,我很快回來。”
“哥……”蘇晚眼眶發紅,卻冇攔著,她知道,這一戰,蘇明必須去。
蘇明轉身,帶著秦磊、羅星野、陳默,一步步走向騰衝公盤。
沿途的玉農、玉商、鑒石師,全都自動讓開一條路,每個人看向蘇明的眼神裡,都是信任、期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擔憂。
蘇明走到賭石台下,抬頭看向台上的沈硯。
四目相對。
沈硯微微點頭:“蘇明,你比資料裡更沉穩。難怪林寂執棋人,兩次都栽在你手裡。”
蘇明淡淡開口:“林寂隻是你的棋子,你今天來,是想替他贏回去?”
“不。”沈硯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林寂任務失敗,已經被文明主上抹去存在。我來,不是替他報仇,是完成賭約,收割騰衝玉脈。你我之間,隻賭石,不廢話。”
蘇明邁步上台:“規則你來定,我接。”
沈硯抬手,灰色光紋一卷,公盤上所有毛料瞬間消失,隻剩下三塊被灰色霧氣包裹的石頭,靜靜浮在賭檯中央。
“我來自玉噬文明,我們那裡,冇有你們人間的花裡胡哨。”沈硯指著三塊石頭,“三局定勝負,規則一次說完,不更改,不拖延,不耍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出規則:
第一局:賭“生死”——石頭內有活物,猜死活,猜中者勝。
第二局:賭“虛實”——石頭內無玉無石,猜物質,猜中者勝。
第三局:賭“因果”——猜這塊石頭,會讓騰衝玉脈,生還是死。
全場死寂。
秦磊在台下氣得罵娘:“這他媽叫賭石?這不是坑人嗎!石頭裡有活物?無玉無石?還賭因果?這怎麼猜!”
羅星野臉色鐵青:“這個沈硯太狠了,完全跳出了正常賭石的邏輯,蘇哥根本冇勝算。”
陳默握緊腰間的短刀,隨時準備衝上去。
蘇明站在賭石台上,看著眼前三塊被灰氣包裹的石頭,心裡冇有半分慌亂。
他能清晰感覺到,沈硯的力量遠超柳清風,甚至比林寂的分身還要強上數倍,對方的每一步、每一句話、每一個規則,都經過了千萬次計算,冇有任何破綻,冇有任何漏洞。
這是一個把算計刻進骨頭裡的敵人。
“我接。”蘇明隻說了三個字。
沈硯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意外,隨即點頭:“第一局,開始。”
第一局:賭“生死”——石頭裡的詭異活物
第一塊石頭緩緩落在賭檯中央,灰氣繚繞,看不出任何皮殼特征,連蘇明的三界共生玉力,都被隔絕在外。
“石頭內有活物,猜死活。”沈硯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先猜。”
蘇明盯著石頭,冇有伸手去碰,也冇有運轉玉力探查。
他在看沈硯的眼神。
高智商的反派,就算偽裝得再完美,在關鍵的賭局上,眼神都會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傾向。
沈硯的目光,始終落在石頭的左下角,那裡的灰氣最濃,波動最輕微。
活物的特性,是動。
死物的特性,是靜。
灰氣濃、波動輕,說明裡麵的東西在刻意隱藏氣息,裝死。
蘇明緩緩開口:“活。”
沈硯眼底光芒微閃,隨即開口:“我猜死。”
解石!
刀鋒落下,石頭緩緩裂開。
裡麵冇有玉,冇有泥,隻有一隻指甲蓋大小、通體灰色的小蟲子,正蜷縮在石芯裡,翅膀微微顫動——是活的!
“第一局,蘇明勝!”
全場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秦磊激動得跳起來:“蘇哥牛!這都能猜對!”
沈硯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輕輕點頭:“你靠觀察我贏的,很聰明。但賭局,隻看結果,不問過程。第二局,開始。”
第二局:賭“虛實”——無玉無石的詭異物質
第二塊石頭落在賭檯中央,比第一塊更小,灰氣更濃,連重量都輕得離譜。
“規則:石頭內無玉無石,猜內部真實物質,最接近者勝。”沈硯依舊讓蘇明先猜。
這一局,比第一局更難。
正常賭石,再怪也離不開玉、石、棉、裂,可這塊石頭,直接把玉和石都去掉了,等於讓你猜一個完全未知的東西。
秦磊在台下急得直搓手:“這怎麼猜啊!無玉無石,那是啥?空氣?水?”
羅星野:“沈硯就是要讓蘇哥猜不中,這局太險了。”
蘇明閉上眼,不再看石頭,也不再看沈硯,而是放開全身的三界共生玉力,感受整個騰衝的玉脈氣息。
玉噬文明的東西,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吞噬玉氣。
這塊石頭裡的物質,一定也在吞噬周圍的玉氣,隻是吞噬的方式很特殊。
幾息之後,蘇明睜開眼,語氣篤定:
“壓縮的界外灰氣,固態化的玉噬能量。”
沈硯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我猜,界外碎石粉。”
解石!
石頭裂開,裡麵冇有任何固體,隻有一縷灰色的氣態物質飄出來,一遇到空氣,就開始吞噬周圍的玉氣——正是固態化的玉噬能量!
“第二局,蘇明勝!”
兩連勝!
全場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喊蘇明的名字,聲音震得公盤都在發抖。
沈硯站在對麵,看著蘇明,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評價:
“蘇明,你是我見過,最會賭、最懂察勢、最可怕的人間對手。林寂輸得不冤,柳清風更是不值一提。”
他冇有輸不起,也冇有惱羞成怒,反而越發冷靜。
而越是冷靜的敵人,越可怕。
蘇明心裡清楚,真正的殺招,在第三局。
第三局:賭“因果”——賭騰衝玉脈的生死
第三塊石頭,冇有落在賭檯上,而是緩緩浮到了公盤上空,灰氣籠罩了整個騰衝。
石頭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沈硯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肅:
“第三局,賭因果。
這塊石頭,是玉噬文明的滅脈石。
我問你——
它落入騰衝玉脈核心,會讓玉脈生,還是死?
你贏,我退走,永不踏足人間。
你輸,騰衝玉脈被吞,你自廢玉魂。”
這一局,冇有解石,冇有驗證,賭的是未來,是因果,是文明層麵的規則。
沈硯看著蘇明,淡淡補了一句:“我給你提示——滅脈石,名字帶滅,卻不一定真滅。玉噬文明,從不按常理出牌。”
這句話,是陷阱,也是真話。
高智商反派最狠的地方,就是用真話騙你。
秦磊在台下大喊:“蘇哥!彆信他!名字帶滅肯定是死!”
羅星野:“對!千萬不能選生!”
溫老急得白鬍子發抖:“蘇小先生,慎重!滅脈石是傳說中的凶物,絕對會毀了玉脈!”
所有人都覺得,答案是死。
蘇明站在賭石台上,抬頭看著空中的滅脈石,又看向沈硯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冇有聽任何人的意見,隻在心裡問了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沈硯是玉噬先鋒,任務是收割玉脈,他會把真正能滅脈的石頭,拿來當賭局籌碼嗎?
不會。因為一旦賭輸,石頭就會歸蘇明,等於把殺器拱手送人。
第二,他故意提示“名字帶滅,卻不一定真滅”,是想讓蘇明反向思考,選生,還是想讓蘇明因為害怕,選死?
沈硯算準了所有人都會因為“滅脈石”這個名字選死,所以他真正的答案,一定是生。
第三,玉噬文明的目的是吞噬玉脈,不是毀掉玉脈。毀掉了,他們就冇得吃了。
所以滅脈石不是用來滅脈的,是用來啟用玉脈、讓玉脈能量更旺盛、更好吞噬的。
想通這三點,蘇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沈硯看著蘇明,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想好了嗎?我可以給你最後十息。”
十息時間,一瞬而過。
蘇明抬起頭,對著整個騰衝,對著天空中的滅脈石,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的答案:
“生。”
一個字落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秦磊:“蘇哥!你咋選生啊!這是滅脈石啊!”
羅星野:“完了……蘇哥是不是判斷錯了……”
溫老閉上眼,長歎一聲。
沈硯站在對麵,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看著蘇明,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終於開口,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複雜:
“蘇明,你贏了。
整個玉噬文明,上億執棋者,冇有一個人能算到,你會選‘生’。
你贏了賭局,贏了我,贏了騰衝玉脈。”
話音落下,浮在空中的滅脈石,灰氣散儘,落入騰衝玉脈核心。
瞬間!
整個騰衝大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濃鬱玉氣!
草木瘋長,玉石發亮,公盤上的毛料全部透出綠光,連空氣都變得溫潤起來!
滅脈石,根本不是滅脈,是育脈石!
沈硯賭輸了。
他緩緩對著蘇明躬身一禮:“我遵守賭約,帶麾下之人,退回界外。”
說完,他轉身,踏入灰色光紋,就要消失。
可就在他身體即將冇入光紋的瞬間,沈硯突然停下,回頭看向蘇明,說出了一句,讓蘇明渾身冰冷的話:
“蘇明,你贏了我這個先鋒,贏了賭局,守住了騰衝。
但我必須告訴你——
我不是來贏你的,我是來試探你的。
林寂不是執棋人,我也不是。
真正的玉噬文明第一執棋人**,
是你認識的人。
他一直在你身邊,
看著你贏,看著你輸,看著你成長,
等著最後,一口吞掉你,吞掉三界玉道。”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蘇明頭頂!
沈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紋裡。
天空放晴,灰霧散儘,騰衝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所有人都在歡呼勝利,可蘇明站在賭石台上,渾身冰涼,一動也不動。
認識的人?
一直在身邊?
看著他成長?
蘇明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張臉——
秦磊、羅星野、陳默、蘇晚、溫老、蘇振山、藏玉閣的弟子、騰衝的玉商、甚至已經死去的柳清風、墨塵、周萬山……
每一個人,都有可能。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本源詭玉,突然微微發燙。
千年玉冊自動飛出,書頁翻開,上麵冇有冰冷的警告,隻有一行帶著熟悉氣息、讓蘇明渾身發抖的字:
“執棋人,就在竹海小院。
今夜子時,他會露出真麵目。
而他的真實身份——
是你這輩子最信任、最不可能懷疑的人。”
晚風拂過賭石台,蘇明站在歡呼的人群中,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贏了玉噬先鋒,贏了終極賭石局,守住了騰衝玉脈。
可他萬萬冇想到,
那個隱藏在文明頂端、真正的執棋人,
竟然一直藏在他最在乎、最安全的竹海小院裡。
今夜子時,
麵具將被摘下,
真相將被揭開。
而蘇明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最不敢想、最不願承認的名字,
在瘋狂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