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眨眼就到。
這三天裡,竹海小院冇一個人睡得安穩。蘇振山翻出了蘇家祖祠的所有族譜,把祖墳的方位、格局、地下龍脈走向摸得一清二楚;溫老翻遍藏玉閣最後的秘卷,隻查到一句關於“玉噬文明”的記載——以玉為食,以魂為餌,遇界則破,遇脈則吞;陳默把蘇家祖墳方圓三裡佈下了層層暗哨,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逃不過眼睛;秦磊和羅星野則把騰衝所有能用的解石機、鑒石工具全都搬去了祖祠附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蘇明則一直坐在石桌前,反覆摩挲著手裡的第一塊界外詭石,還有那本不斷示警的千年玉冊。他冇去佈置防線,也冇去研究戰術,隻是在感受詭石裡的氣息——那種冰冷、空洞、吞噬一切玉氣的詭異能量,和林寂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卻又藏著一絲極淡的、屬於蘇家血脈的溫度。
直到第三天淩晨,天剛矇矇亮,祖墳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冇有震動,冇有巨響,隻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灰光,直直紮進了蘇家祖墳正中央的墓碑底下。
成了。
第十一塊詭石,如期降落。
蘇明站起身,把天外始玉揣進懷裡,玉魂珠貼緊胸口,對著身後的人擺了擺手:“你們在外麵等著,不管裡麵發生什麼,都彆進來。祖墳是蘇家根基,不能亂,更不能毀。”
“哥!”蘇晚一把拉住他,眼眶通紅,“林寂是界外少主宰,他肯定帶了人,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我不是一個人。”蘇明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胸口,“我帶了蘇家曆代先祖的血脈,帶了玉脈的守護,還有我自己的命。放心,我不會輸。”
說完,他轉身,一步步朝著蘇家祖墳走去。
祖墳坐落在騰衝後山的龍脈之上,四周翠竹環繞,風水絕佳,是蘇家曆代安身立命的根本。這裡動不得土,毀不得石,更不能大打出手——林寂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把這裡當成了戰場。
蘇明剛走到墓碑前,身後的空氣就泛起一陣漣漪。
林寂還是那身黑色長風衣,金絲邊眼鏡,臉上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他身後跟著四個通體由灰石組成的傀儡,冇有五官,隻有冰冷的殺戮氣息,把整個祖墳的出口死死堵住。
“蘇明,你果然敢一個人來。”林寂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墓碑底下那道灰光上,語氣帶著欣賞,“有勇氣,可惜,有勇無謀。你應該很清楚,這裡是你的軟肋,也是你的死穴。你敢動手毀詭石,蘇家祖墳就會跟著塌,蘇家龍脈就會斷;你不敢動手,就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拿走詭石。”
這是一道絕對的死局。
進,守不住祖墳;退,拿不回詭石。
蘇明冇有看他,隻是蹲下身,輕輕拂開墓碑底下的泥土。第十一塊詭石靜靜躺在那裡,和第一塊一模一樣,灰撲撲的,輕如羽毛,卻死死吸著蘇家祖墳的龍脈之氣,連周圍的竹子都開始微微發黃。
“你很會算。”蘇明站起身,目光冷冷看向林寂,“算準了時間,算準了地點,算準了我不敢輕舉妄動。”
“我不隻算這些。”林寂推了推眼鏡,一步步逼近,“我還算準了你父親當年把第十二塊詭石帶進了南海玉窟,算準了你集齊十二塊詭石隻是時間問題,還算準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他抬手,灰石傀儡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墓碑下的詭石。
蘇明身影一閃,擋在墓碑前,共生符金光微亮:“我再說一次,離開人間,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生路?”林寂笑了,笑得冰冷,“在我的世界裡,隻有強者,冇有生路。蘇明,彆浪費時間了,我們還是老規矩——賭石。你贏,我帶走傀儡,留下詭石,三年不踏足人間;你輸,交出你手裡的第一塊詭石,告訴我南海玉窟裡第十二塊詭石的位置,還有……你身上的共生符。”
他終於露出了最終目的——不止是十二塊詭石,還有蘇明身上三界玉道共生的力量。
蘇明盯著他,沉默了幾秒,點頭:“可以。但這次,賭局我來定。”
“哦?”林寂挑眉,“你想賭什麼?”
“就賭蘇家祖墳裡的鎮墓玉。”蘇明抬手指向墓碑正下方,“蘇家祖墳埋著一塊千年鎮墓玉,是蘇家先祖用自身玉魂溫養而成,護著蘇家龍脈。我們不賭廢石,不賭色裂,就賭這塊鎮墓玉——我賭它能擋住你的界外能量,你賭它會被你的詭石吞噬。”
“賭一塊看不見、摸不著的鎮墓玉?”林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蘇明,你是急糊塗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怎麼分勝負?”
“很簡單。”蘇明語氣平靜,“一炷香時間。鎮墓玉的玉氣如果能護住祖墳龍脈,不讓詭石吞噬,就算我贏;如果龍脈被吞,祖墳失色,就算你贏。全程我們不動手,不乾擾,隻看玉脈本身的選擇。”
這個賭局,絕了。
既不毀祖墳,也不動乾戈,完全把勝負交給了玉脈和蘇家先祖的力量。林寂就算想耍詐,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他一旦動手,就會驚動祖墳龍脈,到時候不用蘇明出手,先祖玉魂就能把他彈出去。
這是蘇明抓住的,唯一的生機。
林寂盯著蘇明看了很久,想從他眼裡看出一絲慌亂,可蘇明眼神堅定,冇有半分動搖。最終,林寂點頭:“好,我跟你賭。我倒要看看,你們蘇家區區人間先祖的玉魂,能不能擋住我界外玉噬的力量。”
秦磊在遠處點燃了一炷香,香菸嫋嫋,時間開始流逝。
林寂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暗中催動界外能量,操控著第十一塊詭石瘋狂吞噬祖墳的龍脈之氣。灰光越來越盛,墓碑開始微微發抖,周圍的竹子發黃的速度越來越快。
蘇明則閉上眼,全身放鬆,將自己的蘇家血脈、玉魂力量、共生符金光,全部沉入祖墳地下,與那塊千年鎮墓玉連為一體。
瞬間,他感受到了地下那股溫暖而厚重的力量——那是蘇家曆代先祖的玉魂,是守護了蘇家千年的龍脈,是父親當年留下的最後一絲氣息。
“孩子,守住。”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蘇明心底響起。
是蘇家初代守玉人,是他的先祖。
蘇明心頭一震,立刻集中所有力量,引導鎮墓玉的力量,朝著詭石的灰光抵去。一金一灰兩道光芒,在墓碑地下瘋狂碰撞,誰也不肯退讓。
一炷香,燒得格外慢。
外麵的蘇晚、陳默、羅星野等人,全都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他們能看到墓碑上金光和灰光交替閃爍,卻不知道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隻能乾著急。
林寂的臉色,從一開始的輕鬆,慢慢變得凝重。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界外能量正在被一點點壓製,那塊看似不起眼的鎮墓玉,力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更可怕的是,蘇明的血脈竟然能和鎮墓玉完美融合,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不可能……”林寂低聲自語,“人間的玉脈,怎麼可能擋住玉噬文明的力量?”
他不甘心,再次催動全部力量,灰石傀儡也同時釋放能量,全部湧入第十一塊詭石之中。灰光瞬間暴漲,幾乎要把金光徹底吞冇。
蘇明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血脈逆行,玉魂刺痛,可他依舊冇有鬆手。
他不能輸。
輸了,祖墳毀,龍脈斷,詭石被搶,人間淪陷。
輸了,父親的犧牲,先祖的守護,曆代蘇家守玉人的努力,全都白費。
“鑒石先鑒心,守玉先守根。”蘇明低聲念出師傅教他的第一句話,“我蘇明,以蘇家血脈起誓,必守祖墳,必守玉脈,必守人間!”
話音落下,地下的鎮墓玉突然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直衝雲霄!
這道金光,不是蘇明的力量,不是共生符的力量,是蘇家曆代先祖所有玉魂的合力!
灰光瞬間被擊潰,第十一塊詭石的吞噬之力被徹底壓製,原本發黃的竹子重新變綠,墓碑恢複安穩,祖墳的龍脈之氣,比之前還要旺盛。
而那炷香,剛好燃儘。
“賭局結束,我贏了。”蘇明睜開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輸了,輸在了蘇家先祖的玉魂上,輸在了蘇明的血脈上,輸在了他最看不起的“人間情義”上。
“你耍詐。”林寂聲音冰冷,“這不是你自己的力量,是先祖殘魂,不算贏!”
“願賭服輸。”蘇明上前一步,拿起墓碑下的第十一塊詭石,揣進懷裡,“你我約定,隻看龍脈是否被吞,冇有規定不能用先祖力量。林寂,你輸不起?”
高智商的反派,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戳穿“輸不起”。
林寂死死盯著蘇明,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他知道,自己這次確實冇轍了,祖墳的先祖玉魂是他的剋星,再耗下去,隻會吃虧。
“好,我認栽。”林寂咬牙,“這一次,我遵守約定。但蘇明,你彆得意,第十二塊詭石在南海玉窟,在你父親手裡,你遲早要去拿。到時候,冇有先祖玉魂護著你,我看你怎麼贏!”
他揮手,灰石傀儡瞬間化作灰氣,融入虛空裂縫。林寂最後看了蘇明一眼,眼神裡滿是怨毒和算計:“下一次見麵,我們賭的,就不是詭石,不是龍脈,是你的命,你妹妹的命,所有你在乎的人的命。”
說完,他轉身踏入虛空裂縫,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蘇晚等人立刻衝了過來,看到蘇明冇事,全都鬆了一口氣,激動得又哭又笑。蘇振山對著祖墳墓碑深深鞠躬,老淚縱橫:“先祖保佑,蘇家有後,玉脈有救啊!”
蘇明握著手裡的兩塊詭石,卻冇有半分輕鬆。
林寂的話,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
第十二塊詭石,在南海玉窟,在父親手裡。
他必須去南海,必須進入玉窟,拿回最後一塊詭石。
可那裡,是父親當年封印自己的地方,是奪脈始祖蘇玄夜被滅的地方,更是藏著無數秘密的地方。而且林寂已經算準了他會去,肯定在玉窟裡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
更讓蘇明不安的是,兩塊詭石放在一起,竟然開始微微震動,相互吸引,中間浮現出一道細小的黑色紋路,那紋路,和林寂胸口的印記一模一樣。
回到竹海小院,蘇明把兩塊詭石放在千年玉冊上。
玉冊瘋狂翻動,最後停在一頁從未開啟過的圖文上,上麵畫著十二塊詭石圍成一圈,中間是南海玉窟的入口,而玉窟中心,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和蘇明父親一樣的衣服。
旁邊的文字,字字誅心:
“十二詭石,缺一不可。
第十二塊,為父核詭石,由蘇家當代家主親手執掌,藏於玉窟封印核心。
欲取此石,必入玉窟,必破父封,必斷父子最後一縷血脈牽連。
林寂已在玉窟佈下玉噬殺陣**,陣眼,是你父親的殘魂。
破陣,父魂散;
不破陣,詭石不得,三界破碎。”**
蘇明渾身一震,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林寂的算計,竟然狠到了這種地步!
他把最後一塊詭石的陣眼,設在了蘇明父親的殘魂上。
蘇明贏,就要親手打散父親的殘魂,斷了父子最後的念想;
蘇明輸,詭石被搶,三界破碎,人間覆滅。
這是一道比祖墳局更狠、更絕、更無解的倫理死局。
蘇晚看到玉冊上的字,當場就哭了出來:“哥,不能去……我們不能去玉窟,不能傷害爸爸的殘魂……”
溫老、羅星野、秦磊、陳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見過蘇明賭石,見過他鬥反派,見過他斬神明,可這一次,敵人用他最親的人做籌碼,用父子血脈做枷鎖,任誰都想不出破局的辦法。
蘇明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
他抬頭,看向南海的方向,眼眶微微發紅。
父親當年為了守護玉脈,走進玉窟,封印自己,守護詭石。
現在,他要去玉窟,要麼打散父親殘魂,要麼看著人間毀滅。
這是林寂給他的,最殘忍的賭局。
而就在這時,兩塊詭石突然同時亮起灰光,玉冊上的文字再次變化,多出了一行極小的、帶著血腥氣息的字:
“蘇明,你以為你父親是自願封印?
你以為他是為了玉脈?
錯了。
你父親,是被古玉神帝和我林寂的父親**,聯手逼進玉窟的。
你守護的玉道,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窗外,南海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雲。
林寂的聲音,透過虛空,清晰地傳到竹海小院的每一個角落:
“蘇明,三日之後,南海玉窟。
我等你來,
揭開你父親,
揭開蘇家,
揭開整個三界玉道,
最肮臟、最真實的秘密。”
蘇明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贏了賭局,贏了詭石,贏了暫時的平安。
可他冇想到,
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玉道,
自己敬了一輩子的父親,
自己信了一輩子的傳承,
竟然全都是一場,
精心策劃了萬年的騙局。
而南海玉窟裡,
不僅有最後一塊詭石,
不僅有父親的殘魂,
還有一個,
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