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博物館的老館長李建國,帶著兩個館員,神色慌張地衝進了竹海小院。李館長今年六十多歲,一輩子紮根文物保護,為人嚴謹穩重,極少有這麼失態的時候。進門時,他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密封的木箱,臉色發白,雙手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蘇明,你快救救博物館,救救我這一輩子的名聲!再晚一步,咱們騰衝博物館,就要成全國的笑柄了!”
蘇明趕緊把人迎進屋裡,讓李館長慢慢說。
原來,騰衝博物館最近正在籌備**“西南古玉特展”,計劃展出一批從戰國到明清的高古玉,其中最核心、最貴重的一件展品,是漢代和田玉鳳紋璧**,號稱“鎮館之寶”。這件玉璧是半個月前,一位匿名收藏家無償捐贈的,對方聲稱是家傳文物,來源合法,願意捐給博物館永久收藏。
玉璧送到博物館後,李館長找了本地三位資深文物鑒定師,又請了省裡的專家遠端視訊鑒定,所有人一致認定:真品,漢代高古玉,價值至少八百萬。為了這件展品,博物館專門定製了防彈玻璃展櫃,安排了專人安保,連新聞釋出會都定好了日子,就等著開展。
可就在昨天夜裡,負責文物保養的館員,在給玉璧做除塵護理時,無意間發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玉璧內側的墓葬沁色,在紫外線燈下,出現了不正常的反光。
李館長連夜趕到博物館,用專業儀器反覆檢測,結果讓他渾身冰涼:
這枚萬眾矚目的漢代玉鳳紋璧,是一件高仿到極致的古玉仿品!
不是普通的仿品,是用真和田玉籽料、古法墓葬環境做沁、手工雕刻仿漢代工藝、墓葬土埋置三年以上的頂級“墓葬仿品”。玉料是真的,雕工是真的,沁色是真的,包漿是真的,連土蝕痕跡都和千年古墓出土的一模一樣,唯一的破綻,隻有紫外線燈下才能看見的、化學做沁的微痕。
更可怕的是,捐贈人從頭到尾都是匿名,留下的所有資訊全是假的,電話拉黑,微信登出,連捐贈簽字都是假名。
李館長當場就癱在了展櫃前。
一旦特展開幕,假玉璧公之於眾,騰衝博物館將顏麵掃地,他這個老館長,一輩子的清譽也會毀於一旦,甚至會被追究失職責任。省裡的專家已經看走眼,本地鑒定師冇人敢再碰這件燙手山芋,走投無路之下,李館長隻能來找蘇明——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蘇明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箱,將那枚玉鳳紋璧取了出來。
玉璧入手溫潤,質地細膩,土沁深入肌理,刀工古樸大氣,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件無可挑剔的漢代高古玉。就算是蘇明,第一眼望去,也挑不出任何明顯破綻。
他冇有急著下結論,而是把玉璧放在窗邊,借自然光反覆觀察,又用細針輕輕試探沁色深度,最後拿出專業紫外線燈,緩緩照在玉璧表麵。
幾處極其微弱的藍綠色反光,悄然浮現。
蘇明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李館長,這不是普通高仿,是專業墓葬造假。造假的人,精通考古發掘流程,熟悉漢代玉器工藝,甚至親手模擬過古墓的濕度、溫度、土壤成分,把玉璧埋在人工仿製的墓葬裡,養了至少三年。能做出這種水平的人,全國不超過三個。”
蘇振山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手藝太絕了,比當年宮裡的造辦處還狠,簡直是以假養真,完全是衝著騙博物館、騙專家去的!”
陳默靠在門框上,聲音冷得像冰:“對方不是為了賣錢,匿名捐贈,是為了搞臭博物館,搞亂文物鑒定圈,為他後麵的大規模造假鋪路。這人是個行家,智商極高,佈局深遠。”
趙天宇氣得咬牙:“這孫子也太損了!騙不過私人藏家,就來騙公家單位,簡直是文物界的敗類!”
秦磊也跟著點頭:“連省裡專家都看走眼,這人也太可怕了。”
蘇明把玉璧輕輕放回箱內,封好蓋子,抬頭對李館長說:“李館長,您放心,假的真不了。這件事交給我,三天之內,我把造假的人,給您揪出來。”
李館長握著蘇明的手,老淚縱橫:“蘇明,博物館的榮辱,就全靠你了!”
送走李館長,蘇明立刻啟動調查。
他讓陳默去查近十年全國範圍內的頂級古玉高仿案、博物館被騙案例、匿名文物捐贈記錄;讓趙天宇去走訪騰衝及周邊的玉器作坊,打聽誰有“古法做沁、墓葬養玉”的手藝;讓秦磊盯著文物黑市,看最近有冇有大批量高古玉仿品流出。
一天一夜之後,陳默帶回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真相。
這枚假玉璧,隻是冰山一角。
背後操控這一切的,是一個代號**“老鬼”**的神秘人物。
老鬼今年五十七歲,真名無人知曉,三十年前進過考古隊,精通墓葬形製、古玉工藝、文物修複,後來因為倒賣文物被開除,從此隱入地下,潛心研究古法造假。此人智商高到變態,記憶力超群,看過一遍的文物,能原樣複刻,誤差不超過0.1毫米;他能模擬全國任何一個地區的墓葬土壤,做出獨一無二的“地方沁色”;他手下養著十幾位雕刻師、做沁師、埋料師,形成了一條從選料、雕刻、做沁、墓葬、出貨、詐騙的完整文物造假產業鏈。
老鬼的套路,比之前所有反派都高階、都陰毒:
第一步,精選頂級和田玉、岫玉、獨山玉原料,按照博物館館藏真品的樣式,一比一手工複刻;
第二步,將仿品埋入人工製作的墓葬環境,養三到五年,讓沁色、包漿、土蝕完全自然生成;
第三步,挑選博物館、展覽館、大型拍賣公司作為目標,用匿名捐贈、委托拍賣、私人出借的方式,把高仿品送進正規機構;
第四步,一旦仿品被認定為真品,他立刻在地下黑市放出大批量同款仿品,以“博物館同款真品”的名義,天價賣給富豪收藏家,一單就能賺幾千萬;
第五步,全程匿名,不留任何痕跡,就算仿品被揭穿,也查不到他頭上。
更狠的是,老鬼早就把蘇明當成了最大的障礙。
他知道蘇明鑒寶從不出錯,眼光毒辣到能看穿一切偽裝,所以在佈局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針對蘇明的後手。他在圈內秘密散佈謠言,說蘇明為了出名,故意打壓古玉真品,把真文物說成假的,壟斷文物鑒定市場。
一旦蘇明揭穿他的仿品,他就立刻煽動一批被他收買的“偽專家”“收藏家”,集體攻擊蘇明,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分不清真假。
老鬼甚至在地下圈子放話:
“蘇明能看原石,能看翡翠,但他看不懂高古玉,看不懂墓葬沁色。我的墓葬仿品,他永遠破不了。”
囂張、自負、縝密、陰狠,集於一身。
這是一個比江承宇、坤沙更難對付的對手——他不碰走私,不碰黑惡,不碰資本操控,隻玩技術、知識、心理、規則,用最專業的手藝,鑽最隱蔽的空子,騙最權威的機構。
蘇明心裡很清楚,對付老鬼,不能用之前的任何辦法。
對方不靠暴利引誘,不靠暴力威脅,不靠資本碾壓,靠的是絕對的專業壁壘。
要破他的局,必須比他更專業,比他更懂古玉,比他更懂墓葬。
接下來兩天,蘇明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翻遍了蘇振山留下的所有古玉鑒定手記、西南地區墓葬考古報告、漢代玉器工藝圖譜,把老鬼可能留下的所有破綻,一一梳理清楚。
他發現了老鬼一個絕對無法彌補的致命漏洞:
真正的漢代古玉,是殉葬葬玉,經過千年屍身、棺木、土壤的相互作用,玉質內部會產生一種天然的“屍沁結晶”,這種結晶是時間、環境、物質共同作用的結果,人力絕對無法複製。
而老鬼的仿品,無論沁色做得多真,玉質內部,都冇有這種天然結晶。
這個破綻,隻有用高光譜文物檢測儀才能看見,全國冇幾台,也冇幾個人懂看。
找到破局點,蘇明立刻開始佈局引蛇出洞。
他讓李館長配合,對外放出兩條訊息:
1.騰衝博物館特展如期舉行,漢代玉鳳紋璧確認為真品,將作為鎮館之寶展出;
2.博物館高價征集戰國、漢代高古玉,來源不限,價格上不封頂,隻要真品,當場簽約。
這是專門給老鬼下的餌。
老鬼的目的,就是讓仿品進入博物館,為他的黑市出貨背書。現在博物館“上當”,他一定會趁熱打鐵,帶著更多仿品上門,想一舉拿下博物館的大額訂單,徹底坐實他仿品的“真品”身份。
果然,訊息放出的第二天,一個自稱“私人收藏家代理人”的中年男人,聯絡了博物館,帶著八件高古玉仿品,前來洽談捐贈 出售事宜。
男人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談吐優雅,對古玉知識瞭如指掌,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