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洲公盤的風波徹底平息後,蘇明的名頭已經從玉石圈傳到了整個古玩鑒寶界,不光賭石的找他,連玩明清老翡翠、迴流古玉的藏家,都托關係找上門來求掌眼。
他本想在竹海安安靜靜歇一陣子,可麻煩找上門,躲都躲不掉。
這天下午,蘇振山的一位老故交——香港資深藏家林伯,帶著一個年輕助手,直接飛到昆明,又轉車趕到竹海。老人七十多歲,一身儒雅氣質,可這次見麵,臉色灰敗,手都在抖,一看就是遭了天大的事。
“蘇明,振山老弟,你們得救我!”林伯一進門,聲音都帶著顫,“我一輩子的收藏,差點全毀在一個騙子手裡!”
蘇明趕緊扶他坐下,倒上熱茶。
林伯緩了半天才說出實情。
他這輩子癡迷明清老坑翡翠,手裡幾十件都是民國迴流、宮廷舊藏,價值連城。最近半年,香港古玩圈冒出一個神秘人物,名叫江亦辰,三十出頭,留洋歸來,對外身份是國際珠寶鑒定師、古董藝術品投資人,談吐優雅、學識淵博,冇人不佩服。
可這人壞到了骨頭裡,而且智商極高,做事滴水不漏,江湖人送外號“玉麵狐狸”。
江亦辰設的局,跟之前所有反派都不一樣——他不做假原石,不搞金融盤,不灌膠,不合成,而是玩“迴流老翡翠造假”。
他的手段分三層,環環相扣:
1.收真殘件:低價收明清老翡翠的碎料、殘鐲、殘牌;
2.拚接重生:用奈米級無痕拚接技術,把碎料拚成完整手鐲、掛牌,介麵細到顯微鏡都難發現;
3.做舊包漿:用古法土埋、茶養、人盤,做出上百年的自然包漿,再配上偽造的海關迴流證明、拍賣行證書、專家鑒定書。
一套流程下來,殘件變國寶,碎料變天價。
更狠的是,江亦辰專挑林伯這種老藏家下手。
他先低價賣給林伯兩件真貨博取信任,再一步步引他入局,最後一次性丟擲十件“頂級迴流老翡翠”,報價1.2億港幣。
林伯一輩子冇看走過眼,加上對方證書齊全、品相完美,當場就付了定金,約定三天後全款交貨。
直到交貨前一晚,林伯無意中用自己藏了五十年的老放大鏡,在燈光下反覆細看,纔在鐲心位置,發現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拚接暗痕。
他當場嚇出一身冷汗。
這十件要是收了,不光一輩子積蓄清零,名聲也徹底臭了。
可林伯不敢聲張。
江亦辰手裡握著雙方簽的“真品擔保協議”,法律上無懈可擊,而且他在香港黑白兩道都有人,林伯要是敢拆台,下場會極慘。
走投無路,林伯纔想起滇西有個鑒石奇人蘇明,連夜趕了過來。
“蘇明,我知道你看原石天下第一,可這種明清老件拚接迴流,比原石難一百倍,你能不能……幫我掌掌眼,拆了這小子的局?”林伯滿眼懇求。
蘇振山眉頭緊鎖:“無痕拚接 迴流證書 拍賣行背書,這是全套連環殺,江亦辰這是把法律、鑒定、行規全吃透了。”
趙天宇罵道:“這小白臉也太陰了!專坑老人家!”
陳默冷冷開口:“他不是造假,是造局。用真東西打底,用碎料拚接,用證書騙人,比純假貨更難拆。”
蘇明拿起林伯帶來的一件“老翡翠手鐲”,放在手心。
觸手溫潤,包漿自然,顏色是老坑正陽綠,水頭內斂,完全符合明清宮廷翡翠的特征。
普通人看一眼,絕對認定是真品。
但蘇明不一樣。
他不看證書,不看包漿,不看顏色,隻看玉脈的連貫性。
天然老翡翠的玉脈是千萬年連貫生長的,氣息通透一體;
拚接翡翠,哪怕介麵再無痕,內裡的氣也是斷的、僵的、不連貫的。
蘇明指尖輕輕在鐲身滑了一圈,閉眼三秒,再睜眼時,語氣已經篤定:
“這不是整料,是三段拚接。鐲頭一截,鐲尾一截,中間一截,全是老殘件拚的。”
林伯渾身一震:“真……真的是拚接?可我用高倍鏡都冇看出來!”
“肉眼看不見,玉氣騙不了人。”蘇明把鐲子放回桌上,“江亦辰的手藝已經到了頂級,但他能拚接形狀,接不住玉脈,更接不住天然老玉的‘魂’。”
林伯當場老淚縱橫:“謝天謝地!謝天謝地!蘇明,你一句話,救了我這條老命!”
蘇明淡淡道:“他的局還冇完。你隻是定金,他真正的目的,是在下週香港大型藝術品拍賣會上,把這批拚接貨,當成國寶級迴流老翡翠,拍賣三個億,坑遍全國藏家。”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了。
江亦辰的胃口,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林伯臉色慘白:“他……他真敢這麼做?”
“他敢。”蘇明點頭,“他手裡有全套假證書,收買了鑒定專家,控製了拍賣流程,隻要拍賣會一開,全國至少幾十位大藏家要栽進去,整個老翡翠市場都會徹底崩盤。”
趙天宇急了:“蘇哥,那咱們怎麼辦?直接去香港拆他的台!”
“拆台冇用。”蘇明搖頭,“他法律無漏洞,鑒定無破綻,我們說假,冇人信。必須用他的規則,贏他的局。”
當天晚上,蘇明定下計策。
林伯按照原計劃,約江亦辰在香港一間私人茶室“麵談尾款”,蘇明、陳默、趙天宇、秦磊四人,喬裝成林伯的助手和保鏢,一同前往。
香港,尖沙咀,私人茶室。
包廂門推開,江亦辰走了進來。
一身高定白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手腕百達翡麗,氣質溫文爾雅,笑容恰到好處,看上去完全就是個精英紳士,半點壞人的樣子都冇有。
他看見蘇明,眼神微微一動,卻冇點破,隻是伸手對林伯笑道:“林伯,尾款準備好了?您放心,貨絕對是清宮迴流真品,假一賠十。”
林伯強裝鎮定:“江先生,貨我想再看最後一遍,畢竟是1.2億的東西。”
“當然可以。”江亦辰打了個響指,助手把十個錦盒一字排開,十件“老翡翠”件件精美,燈光下美得讓人窒息。
周圍幾個被江亦辰請來的“鑒定專家”,立刻開口吹捧:
“江先生這一批貨,絕對是近年迴流頂級重器!”
“博物館都難得一見!”
“林伯您撿大漏了!”
江亦辰笑容自信,他算準了——冇人能看穿他的無痕拚接。
就在這時,蘇明往前一步,拿起最中間的一隻翡翠掛牌。
江亦辰目光落在蘇明身上,笑意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壓迫:“這位是?林伯的新助手?”
“我姓蘇。”蘇明抬眼,“蘇明。”
江亦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半秒。
他顯然聽過這個名字,知道蘇明連破平洲、猛拱、邊境幾大死局。
但他很快恢複鎮定,淡淡道:“蘇先生?久仰。不過看原石的手藝,未必看得懂明清老件,畢竟隔行如隔山。”
這話是挑釁,也是自信。
他堅信自己的無痕拚接,蘇明絕對看不破。
蘇明冇理他,手指輕輕點在翡翠掛牌的正中央:
“這件,上下兩段拚接,中間是碎料填充,包漿是後期茶養做舊。”
江亦辰麵不改色:“蘇先生,說話要講證據。無憑無據,就是誹謗。”
“證據我有。”
蘇明抬手,讓趙天宇拿來一盞側光45度冷光燈。
這不是普通手電,是專門看玉石內部結構的冷光儀。
燈光一打,蘇明把牌子放在燈下,緩緩轉動。
在場所有人都看清了——
牌子內部,出現一條細如髮絲的水平暗線,不轉角度、不用冷光,絕對看不見。
那正是拚接的縫隙!
江亦辰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蘇明冇停,拿起剩下九件,一一用冷光照射。
十件貨,件件都是拚接殘件,有的兩段,有的三段,縫隙全部暴露在燈光下。
包廂裡瞬間死寂。
那幾個所謂的“專家”嚇得臉色發白,一句話不敢說。
江亦辰盯著蘇明,眼神從驚訝變成陰鷙,再變成狠厲,語氣冷得像冰:
“蘇明,你非要壞我的事?”
“你坑人,我拆局,天經地義。”蘇明放下手裡的翡翠,“拍賣會我已經知道了,你這批貨,上不了場。”
江亦辰突然笑了,笑得陰冷:
“你以為拆穿拚接就完了?我有合同,有證書,有拍賣行背書,你今天拆了我的局,明天我就讓你在香港站不住腳。”
他抬手一拍掌。
包廂外立刻衝進來八個黑衣保鏢,個個身材高大,手裡拿著橡膠棍,把門堵得死死的。
“林伯,蘇先生,今天這事,要麼你們簽字收貨,1.2億付清,咱們既往不咎;要麼,你們誰也彆想走出這個包廂。”
江亦辰是真狠,談不攏就直接來硬的。
趙天宇和秦磊立刻擋在蘇明和林伯身前,陳默指尖已經扣住了竹篾,眼神冷得嚇人。
蘇明卻異常平靜,看著江亦辰:
“你以為,我是空手來的?”
他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裡麵是剛纔江亦辰承認造假、威脅動手、承認操控拍賣會的錄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從進包廂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同步傳給了香港警方、海關文物稽查組、還有這場拍賣會的主辦機構。”
江亦辰臉色驟變:“你……”
“你操控拍賣,偽造迴流證明,拚接文物詐騙,涉案金額超三億,每一條都是重罪。”蘇明語氣平淡,卻字字致命,“你現在動手,罪加一等。”
話音剛落,包廂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咚咚咚——
警察敲門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