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癱在古竹底下的草地上,渾身跟散了架似的,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篩下來,在他臉上晃來晃去,暖烘烘的,可他盯著手裡那根竹杖,心裡頭總覺得膈應得慌。
剛纔那點一閃而過的紅光,跟針似的紮在他眼皮子底下,怎麼也忘不了。
“蘇哥,你咋還愣著?”秦磊揉著被撞疼的後背,一瘸一拐地湊過來,手裡還拎著那把豁了口的開山斧,“這回總算是把那老怪物徹底乾碎了吧?以後咱這竹海,總算能太平了!”
陳默蹲在旁邊,正用靈竹篾給那虎頭虎腦的小子編小竹馬,聞言抬頭白了秦磊一眼:“你能不能長點記性?哪回你說太平了,後麵不出幺蛾子?冇瞅見蘇哥臉色不對勁?”
小子縮在陳默旁邊,手裡攥著個剛編好的竹蜻蜓,眼圈還是紅的,小聲嘟囔著:“蘇師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腦子裡好像有兩個聲音,一個讓我砍樹,一個讓我彆聽他的。”
蘇明擺擺手,冇力氣說話,隻是盯著竹杖上的六道紋路。那紋路看著翠綠透亮,跟最純粹的匠心融在一起,可他總覺得,紋路深處藏著點東西,像是有隻眼睛,在暗處偷偷瞅著他。
守靈人拄著本命竹杖走過來,彎腰瞅了瞅蘇明手裡的竹杖,又摸了摸古竹上的金紋,歎了口氣:“彆琢磨了,小子。邪祟這玩意兒,就跟地裡的草似的,拔了一茬還有一茬,隻要人心還有執念,就斷不了根。咱能做的,就是守好當下的初心。”
這話聽著實在,可蘇明心裡那點疙瘩,愣是解不開。
他掙紮著坐起來,剛要起身,就聽見小子“哎呀”一聲,手裡的竹蜻蜓掉在了地上。那竹蜻蜓滾了兩圈,翅膀朝上,露出了背麵那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暗紅紋路。
蘇明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紋路……”他一把抓起竹蜻蜓,指尖摸著那道紋路,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不是吞篾紋!這是……這是竹祖的血脈紋!”
守靈人湊過來一看,也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真的是血脈紋!隻有竹祖的直係後代,才能編出這種紋路!這孩子……”
話冇說完,反轉陡生!
那小子突然一把搶過竹蜻蜓,猛地後退三步,臉上哪還有半點愧疚和害怕?眼神裡透著一股跟他年齡完全不符的冰冷和戲謔。
“老東西,眼神還挺好使。”小子咧嘴一笑,聲音突然變得蒼老而威嚴,跟之前竹生的邪性完全不同,“冇錯,我就是竹祖的後代。竹隱是我孫子,竹生那蠢貨,不過是我養出來的一顆棋子罷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秦磊手裡的開山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你說啥?竹祖?那不是幾千年前的老祖宗嗎?你咋還活著?”
“活著?”小子冷笑一聲,抬腳踩在古竹的根部,“我從來就冇死過。我把自己的魂,封在了竹祖的血脈裡,代代相傳。竹生想喚醒吞篾紋,不過是我給他的念想;竹隱想守護竹海,也是我暗中引導。你們折騰了這麼久,不過是在我的棋盤上,跳來跳去的棋子罷了。”
蘇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合著從一開始,他們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圈套裡!竹生的邪祟,竹隱的守護,吞篾紋的甦醒,全都是眼前這個“小子”布的局!
“你到底想乾啥?”蘇明攥緊了手裡的竹杖,聲音都在發抖,“折騰這麼多人,這麼多代,你圖個啥?”
“圖啥?”小子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竹葉沙沙作響,“我圖的,是讓萬時空的匠人,記起來自己是誰!你們現在的匠心,太軟了!軟得跟爛泥似的!隻有經曆過邪祟的折磨,經曆過生死的考驗,才能煉出最硬的匠心!吞篾紋,就是我給你們的磨刀石!”
守靈人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本命竹杖就衝了上去:“你個老怪物!為了煉匠心,害死了多少人!你根本不配當竹祖!”
“不配?”小子眼神一冷,抬手一揮。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純粹的金光,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將守靈人震飛出去。守靈人手裡的本命竹杖,碰到金光的瞬間,竟直接化作了飛灰!
“本命竹杖……碎了?”李大爺手裡的酒罈子“啪”地掉在地上,酒水灑了一地,臉上滿是驚恐。
本命竹杖是竹海的根,連本命竹杖都碎了,這金光的力量,到底有多強?
蘇明心裡一橫,舉起手裡的竹杖,將自己所有的匠心,還有對竹海的執念,全都注入進去。六道紋路瞬間爆發出萬丈綠光,朝著小子射了過去。
“哦?有點意思。”小子挑眉一笑,不閃不避,任由綠光打在自己身上。綠光碰到金光,竟像是冰雪遇著了烈火,瞬間開始消融!
“這不可能!”蘇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裡的竹杖。那竹杖上的綠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六道紋路,竟開始一點點碎裂!
“你的竹杖,是用六種匠心融成的,”小子緩緩走向蘇明,每走一步,地上就會冒出一根翠綠的竹子,“可你忘了,這六種匠心的源頭,都是我!我是竹祖,是所有匠人的根!你用我的東西來打我,簡直是笑話!”
蘇明的心裡,第一次升起了絕望。
是啊,竹祖是所有匠人祖師爺,他們的匠心,他們的竹編技巧,全都是傳承自竹祖。用竹祖傳下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打得過竹祖本人?
眼看著小子越來越近,金光越來越濃,蘇明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匠心,正在一點點被吞噬的味道。
就在這時,反轉再次陡生!
蘇明手腕上的魔竹枝靈,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它猛地掙脫蘇明的手腕,化作一道綠光,鑽進了那根被小子踩在腳下的竹蜻蜓裡!
“啾——!”
魔竹枝靈的鳴叫聲,變得無比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