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一聽,眼圈就紅了:“俺爺爺生前總說,他的祖上是個了不起的人,可惜俺們一直不知道是乾啥的。今兒個聽您這麼一說,俺總算明白了!”
他當場就決定,把這個竹編小箱子捐給馬幫文化陳列室。蘇明趕緊找來木匠,給箱子做了個玻璃展櫃,擺在十八張殘圖的旁邊,成了陳列室的又一件鎮館之寶。
日子一天天過去,村裡的名氣越來越大,來學竹編的人也越來越多。蘇明乾脆在合作社裡辦了個竹編培訓班,不光教村裡人,還教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培訓班裡,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還有稚氣未脫的孩子,大夥兒圍在一起,劈竹絲,編竹筐,歡聲笑語不斷。
有個從城裡來的姑娘,大學畢業就來村裡學竹編,一待就是大半年。她不光學會了編竹編,還把竹編和現代設計結合起來,設計出了竹編檯燈、竹編揹包,在網上賣得火極了。
姑娘拉著蘇明的手說:“蘇師傅,以前我總覺得老手藝過時了,現在才知道,老手藝裡藏著大智慧。我想留在村裡,和您一起,把竹編手藝發揚光大!”
蘇明笑著點頭,眼裡滿是欣慰。
入夏的時候,鄰省的馬幫後代果然把那套銅鈴鐺捐了過來。那套鈴鐺,一共十八個,每個鈴鐺上都刻著一個頭領的名字,聲音清脆悅耳。蘇明把鈴鐺掛在陳列室的門口,風一吹,鈴鐺就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在訴說著百年前的故事。
這天晚上,蘇明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本線裝舊書,看著滿天的繁星。李大爺拎著酒瓶子走過來,給他倒了一杯。
“小子,你說咱這日子,是不是跟做夢似的?”李大爺抿了一口酒,感慨道。
蘇明搖搖頭,笑著說:“不是做夢,是咱大夥兒一起乾出來的。”
他掏出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竹絲千縷織匠心,古道萬裡傳精神。”
李大爺湊過去看了看,拍著蘇明的肩膀說:“寫得好!咱這匠心,得一輩一輩傳下去;咱這精神,得萬裡萬裡傳開來!”
月光灑下來,落在院子裡的竹編物件上,落在陳列室門口的銅鈴鐺上,泛著溫潤的光。後山的竹林沙沙作響,和著鈴鐺的聲音,譜成了一首悠揚的歌。
蘇明知道,往後的日子,還會有更多的人來到這個小山村,愛上竹編,愛上馬幫文化。而他的鑒寶攤子,會一直守在這兒,守著老物件,守著老故事,守著這片竹林,守著這份,暖暖的日常。
他抿了一口米酒,抬頭看向滿天的星星,嘴角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容。
風裡的竹香,越來越濃了。
秋老虎剛過,山裡的風就帶上了涼意,後山的竹林開始泛黃,一片片竹葉飄下來,給古道鋪了層金毯子。這時候的村子,最熱鬨的不是鑒寶攤子,也不是竹編作坊,而是剛落成的馬幫文化研學宿舍。
這批宿舍是用省裡撥的非遺示範村獎金蓋的,清一色的竹木結構,窗戶上糊著竹編窗紙,院子裡擺著竹編桌椅,連床板都是竹子拚的,透著一股子清爽勁兒。第一批住進來的,是一群來寫生的大學生,揹著畫板提著顏料,天天在竹林裡、古道邊支起畫架,把小山村的秋景描得活靈活現。
蘇明的鑒寶攤子也跟著沾了光,每天都有大學生圍過來,不是問老物件的故事,就是求著學編竹編小玩意兒。有個戴眼鏡的女生,天天蹲在攤子邊,拿著速寫本畫蘇明鑒寶的樣子,畫得有模有樣。
“蘇師傅,您看我畫得像不?”女生把速寫本遞過來,上麵的蘇明,正眯著眼拿著放大鏡看一個老竹編菸袋,神情專注得很。
蘇明湊過去瞅了瞅,咧嘴一笑:“像!太像了!你這丫頭,手真巧。”
女生紅了臉,小聲說:“我想把您和竹編、馬幫的故事,畫成一本漫畫,讓更多人知道咱們這兒的文化,您願意不?”
“咋不願意!”蘇明一拍大腿,“你儘管畫,俺給你當顧問,保證把故事講得明明白白!”
這事兒冇過兩天,就傳開了。村裡的人都打趣蘇明,說他要成漫畫裡的主角了。蘇明嘴上說著“瞎鬨”,心裡卻美滋滋的,每天收攤後,都特意去找那個女生,給她講馬幫頭領的故事,講竹編的門道,講殘圖湊齊時的熱鬨。
就在這熱熱鬨鬨的日子裡,村裡來了個稀客——省博物館的館長,帶著一群專家,專程來考察馬幫文化陳列室。館長看著十八張殘圖拚成的路線圖,又翻了那本線裝舊書,激動得連連讚歎:“太珍貴了!這是活生生的馬幫史料啊!我們博物館想跟你們合作,辦一個巡展,把這些寶貝送到省裡、送到全國各地去展覽,讓更多人看到!”
蘇明和村支書對視一眼,都樂開了花。“那敢情好!”村支書搓著手說,“俺們冇啥彆的要求,就是巡展的時候,得把咱村的竹編手藝也帶上,讓大夥兒知道,馬幫和竹編,從來都是分不開的!”
館長一口答應:“冇問題!到時候咱們搞個竹編互動區,讓遊客親手編一編,體驗體驗非遺的魅力!”
說乾就乾,接下來的半個月,村裡忙得腳不沾地。蘇明和小芳、小輝一起,挑了最好的竹絲,編了上百件竹編展品,有老樣式的籃子、筆筒,也有結合現代設計的檯燈、掛件,件件都精緻得很。陳大爺則忙著整理馬幫的史料,把十八位頭領的故事,都寫成了通俗易懂的介紹詞。
巡展的首站定在省博物館,開展那天,人山人海。蘇明作為傳承人代表,上台發言,還是穿著那件藍布褂子,手裡拿著個竹編小籃子——正是他奶奶傳下來的那個,也是線裝書裡畫的那個樣式。
“俺們村的竹編,編了上百年;俺們村的馬幫故事,傳了上百年。”蘇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些老物件,老故事,不是擱在玻璃櫃裡的擺設,是活在俺們手裡,活在俺們心裡的念想。”
台下掌聲雷動,不少人紅了眼眶。那個畫漫畫的女生,也帶著她的初稿來了,擠在人群裡,舉著速寫本,不停地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