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穎深吸一口濕潤而略帶腥味的空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了一眼依舊閉目養神的葉青，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這一次，她不是為了任務，也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自己，選擇留下來。
半夜時分，沒有任何徵兆。
三架MH-6“小鳥“直升機如同來自夜空的巨型蝙蝠，藉著夜色的掩護切入峽穀。
艙門大開，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
緊接著，數十枚震撼彈和榴霰彈幾乎是同時砸向鷹嘴崖下方的防禦陣地。
“轟隆——！“
大地在顫抖。碎石和泥土混合著灼熱的彈片，像暴雨一樣覆蓋了吊腳樓前的空地。
三名正在啃壓縮餅乾的國安特工瞬間被氣浪掀飛，鮮血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第二輪掃射撕碎。
“敵襲！是黑水！“刀震滿臉是血地從掩體後探出頭，一發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斷了鬢角的一撮頭髮。
他咒罵一聲，順勢滾回戰壕，卻發現剛才還在身邊的兩名特戰隊員已經不動了，防彈插板被打成了篩子。
黑水海神之矛突擊隊落地了，不愧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傭兵，配合默契得令人髮指。滑降、索降、落地、據槍，整套動作在重力加速度中完成，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三十個全副武裝的亡命徒，手中的M4A1步槍噴吐著火舌，M249輕機槍架設得穩如磐石，子彈像是一堵移動的金屬牆，壓得葉青這邊根本抬不起頭。
“頂住！別退！“馬龍在通訊頻道裡嘶吼，他的左臂被流彈擊中，鮮血浸透了衣袖，但他連包紮都顧不上，死死盯著前方。
黑水的戰術極其刁鑽，他們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利用火力優勢一點點蠶食防線。
一名黑水狙擊手佔據了左側的高地，每一發冷槍都帶走一條生命。
刀震眼睜睜看著一名年輕的特戰新兵，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濺了旁邊的戰友一臉。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戰壕裡蔓延。
就在這時，葉青半跪在一塊被炸得焦黑的臥牛石後，那條受傷的左腿因為劇烈的動作崩裂了傷口，鮮血透過繃帶滲了出來，染紅了褲管。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沐鳶，遞彈！“
沐鳶沒有廢話，她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雙手飛快地從彈藥箱裏抽出一條30發的橋夾，拍進地上的八一杠步槍裡，然後整個人趴在滿是泥漿和碎石的地麵上，雙手托舉，穩穩地將槍托抵在葉青肩窩。
“準星抬高！“
葉青眯起一隻眼，那隻經歷過屍山血海的眸子，瞬間捕捉到了六百米外的那個黑水機槍手。那是這群惡魔的火力支點。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槍響。那不是現代自動步槍那種尖銳的撕裂聲，而是一種厚重的、暴力的、彷彿鐵鎚砸碎骨頭的聲音。
遠處的黑水機槍手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半個胸腔就被彈丸撕碎，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栽倒在地。
“好槍法！“刀震精神一振。
但這隻是開始。
“換彈！穿甲燃燒！“
沐鳶根本不看彈殼飛濺的方向，她的手指快得出現了殘影，卸下空彈夾，推入滿彈夾，拉動槍栓，一氣嗬成。
葉青手中的八一杠變成了死神的鐮刀。
“噠噠噠噠噠——！“
由於使用的是全威力7.62毫米彈藥，加上這把槍保養得極好，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黑夜裏格外刺眼。
每一發子彈都帶著巨大的動能，輕易地撕開黑水傭兵引以為傲的凱夫拉防彈背心。
一個正在裝填手雷的黑水突擊兵，胸口突然出現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後背的防彈鋼板甚至嵌進了脊椎裡。另一個試圖投擲震撼彈的傢夥，腦袋直接被打飛了一半，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撲通一聲栽進路邊的泥坑。
“火箭筒！給老子轟！“
葉青大吼一聲，一把推開沐鳶，自己單腿發力，整個人借勢躍起，撲向下一道防線的死角。那裏有一具不知是哪個倒黴蛋留下的PF98式火箭筒。
他顧不上左腿鑽心的疼痛，單手抓過沉重的發射筒，扣在肩頭。
“目標，敵直升機！坐標三點鐘方向！“
“轟——！！！“
赤紅的尾焰照亮了整片山穀。那架正懸停在空中的MH-6，瞬間被橘紅色的火球吞噬。
昂貴的複合材料在高溫下融化、氣化，飛行員的慘叫聲被劇烈的爆炸聲淹沒。
燃燒的機身打著旋墜落，砸向下方的樹林，引發了連環的山火爆燃。
但這並沒有阻止黑水的攻勢。剩下的兩架直升機發了瘋一樣俯衝，艙門機槍瘋狂掃射，子彈像鐮刀一樣收割著地麵的一切生命。
“不行！這樣打下去我們會全軍覆沒！“刀晨滿臉是血，看著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心在滴血。對方的火力密度太恐怖了，哪怕葉青的槍法神乎其技，也擋不住這種鋪天蓋地的金屬風暴。
“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葉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看向沐鳶，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沐鳶，把裝八零單兵的箱子拿過來。既然他們喜歡玩火，我就給他們加點料。“
沐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圖。她手腳麻利地搬出一個綠色的軍用彈藥箱。
“你來裝填，我來瞄準。“葉青指著一處陡峭的岩壁》“那是他們的死角。我們把火箭彈打到岩壁上，利用跳彈和衝擊波，把他們逼進死角。“
接下來的十分鐘，堪稱是一場慘烈的煙火表演。
葉青不再追求精準殺傷個體，而是利用八零單兵導軌，加裝了一個紅外線瞄準鏡。
一發火箭彈呼嘯而出，沒有直接命中目標，而是在堅硬的岩壁上炸開。碎石像炮彈碎片一樣四處飛濺，當場切斷了兩名黑水機槍手的雙腿。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玩法。每一次火箭彈的發射，都會產生巨大的後坐力和衝擊波，震得葉青虎口發麻，左腿的傷口更是崩裂得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褲管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土裏，很快就匯成了一小灘。
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沐鳶跪在他身後，每一次火箭彈發射，巨大的震動都會讓她五臟六腑移位般的難受，但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住葉青的肩膀，為他穩住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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