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聚集在七局沒動。”秘書也是一頭霧水，如果是衝著古家、劉家或者周家去的，出動的應該是國安，最多讓武警配合，哪有用軍隊的？
譚九轉動著眼珠子，心裏泛起一股寒意。在國內，黨政軍各成體係。行政命令壓不住軍隊，就算葉向前有這個膽子，他也命令不動柳老虎的部隊啊。
細思極恐。
他深吸一口氣，對秘書擺了擺手，聲音低沉而嚴肅：“別打了，也別問任何人。昨晚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今天的事，等天亮再說。”
秘書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煞白地點點頭。
情況不明，貿然出手隻會死得更快。這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反而是——靜觀其變，按兵不動。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晨曦剛剛刺破雲層，灑在紅牆黃瓦之上時，整個京都的上層圈子，已然徹底變天。
一則訊息像瘟疫般在最核心的圈子裏瘋狂蔓延。
昨夜，京都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整座城市被軍方接管，一大批公檢法和軍隊內部的大人物，被悄無聲息地帶走。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命令是誰下的。
整個行動神不知鬼不覺，就像是一場兵變。
軍隊迅速控製了各個交通要道。路麵上執勤的不是交警，而是持槍的士兵！
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派出所所長上前阻攔，甚至拔槍威脅，結果被軍方當場擊斃，血濺當場。
早上七點整，還沒等所有人回過神來，這些軍人便迅速登車，呼嘯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巡警、交警這才戰戰兢兢地重新上崗，城市迅速恢復了車水馬龍，彷彿昨夜的一切隻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軍方雖然撤了。
但無數位高權重的官員、盤根錯節的世家、富甲一方的商人，此刻卻隻能在驚恐不安中瑟瑟發抖。他們不知道風暴因何而起，不知道下一個被帶走的是誰，更不知道這場風暴最終會刮向何方。
八點整，譚九辦公桌的正中央，放著一份關於昨夜抓捕行動的詳細名單。
看著上麵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譚九眯起了渾濁的老眼，手指在上麵緩緩劃過，逐個琢磨著自己跟這些人的關係。
局勢已經明朗了。出動的是柳老虎的嫡係部隊，而在整個京都，能動用這支力量的，隻有一個人。
秘書站在旁邊，雙腿止不住地哆嗦。曾經堅不可摧的利益聯盟，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曾經不可一世的話語權，此刻變得蒼白無力。每個人都感覺脖子上懸著一把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但也正因為如此，有一件事得到了殘酷的驗證——
在絕對的暴力機器麵前，世俗的權力，一文不值。
古老爺子一夜未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那份名單交出去的那一刻，多米諾骨牌就已經推倒了第一塊。
但他打的算盤是——雷霆震懾，點到為止。哪怕是要動一些人，也得適可而止。名單上的三百七十二人，那是維繫整個京都乃至係統運轉的各個司局核心。這麼多關鍵崗位的骨幹一夜之間全沒了，整個國家的行政機器不得陷入癱瘓？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沐其中走了進來。
他看見古老爺子身上隻披著一件單薄的睡衣，佝僂著身子坐在窗邊的藤椅上，目光死死盯著東方天際那抹逐漸泛起的魚肚白，整個人像是一尊失去了光澤的陳舊石雕。
聽到開門聲，古老爺子沒有回頭。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柳老虎不會來，來了也是火上澆油。中警的老張來沒意義，那是走個過場。至於那個叫喬巴的年輕人……估計這會兒正惶惶不可終日，等著當這次行動失利的替罪羊。
這就是官場的遊戲規則。出了天大的亂子，總要有人為此負責。而一個無根無萍、看似激進莽撞的新人，永遠是最好的背鍋人選。
身後細微的腳步聲停住了。
古老爺子突然一陣“嗬嗬的怪笑，越笑越大聲。
沐其中靜靜地站在他身旁，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聽著耳邊這刺耳的笑聲，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儒雅。
良久，笑聲戛然而止。
古老爺子猛地扭過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沐其中，聲音沙啞：“其中啊，你這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氣度，倒是得了當年沐老三分真傳。”
沐其中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比起家父，我這點道行還差得遠。不過古老頭，泰山……好像並沒崩吧？”
“沒崩？”古老爺子瞪圓了眼睛，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你們沒抓人？！”
“中警沒動，地方沒動，武警也沒動。”沐其中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輕飄飄的：“動手的，是柳老虎麾下的特種部隊。”
“你們瘋了？！”古老爺子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調：“那是部隊！連部隊都敢動用，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沐其中聞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輕輕笑出了聲，先是低笑，隨後越來越大聲，足足笑了一分鐘，笑得肩膀都在聳動，這才勉強止住。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古老爺子，眼中滿是快意：“老爺子，你還是太高估人性了。想當年，那位‘天後’殺貪官就像割韭菜一樣，也沒見天下當官的絕了種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昨天晚上，你一夜沒睡，我們也一夜沒睡，就連向前同誌，同樣一夜沒睡。就在今天早晨八點之前，三百七十二份任命書，已經由他親筆簽署，下發到了各個司局。”
古老爺子徹底僵住了，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呆若木雞。
沐其中長嘆一聲：“老爺子，你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太自以為是。你以為現在是亂世嗎？這是和平年代！政府部門不是軍閥割據的軍營，嘩變這種戲碼根本演不下去。甚至我可以告訴你，那些被抓的人渣倒台後，下麵的無數人都在拍手稱快。用不了幾天，各種舉報信和罪證，就會像雪片一樣飛進國安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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