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警老張被柳老虎戳穿,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地咳嗽一聲:“……王宮會所經營的是休閑娛樂,高階餐飲,賭石貿易,雖然也有違規的地方,但不提供這種……齷齪服務。”
柳老虎這才臉色稍霽。有些紅線是絕對不能碰的,尤其是涉及國家安全和體製尊嚴的原則問題。
古老爺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這一生,經歷的生死考驗太多了,長征路上的槍林彈雨,抗倭戰場的血火拚殺,解放戰爭的決勝千裡,哪一關他沒闖過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心如磐石,早就練就了視死如歸的硬骨頭。可今天,他纔算明白,自己遠沒有想像中那麼扛折騰。
他怕了。
怕家族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怕那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被一個個揪出來清算,更怕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女人們,會一頭栽進那萬劫不復的深淵裏。
“噗通。”
一聲悶響,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開國元勛,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堅實的紅木地板撞得膝蓋生疼。
他這一跪,不是向沐其中低頭,是向命運,向他犯下的那些滔天罪孽,獻上了最卑微的懺悔。
沐其中冷眼瞧著,沒動也沒扶,就那麼說道:“古老頭,你這一輩子,殺過人,流過血,見過多少硬骨頭寧折不彎。但你今天得想明白,在絕對的實力和大勢麵前,硬骨頭,碎得隻會更徹底。你那點可憐的骨氣,在中警的復仇計劃跟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古老爺子抬起頭,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滿是汗珠的額頭上,那雙當年讓敵人望而生畏的眼睛,這會兒隻剩下渾濁的淚水。
他看著沐其中,這個他以前一直當是溫文爾雅的廢物、扶不起的阿鬥的沐家少主,現在,這傢夥活脫脫一頭餓狼,眼裏冒著凶光,要吃人似的。
“狼披上羊皮,它也不是羊。吃羊是它的本性。”古老爺子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心裏頭一股子徹骨的寒意和悔恨直往上湧。
他真是看走眼了,錯得離譜。不光是低估了葉向前父子,更把沐其中這條蟄伏了不知多久的毒蛇給看輕了。
他一直覺著自己在下一盤大棋,殊不知從一開始,自己就是別人棋盤上最肥的一塊肉。
“我寫。”
古老爺子從牙縫裏擠出倆字,掙紮著爬起來,腿肚子直打顫,走到書桌前,抖著手從懷裏摸出一支德國造的萬寶龍鋼筆,筆身泛著幽冷的光,這是他當年授勛時獲得的獎品。
他又從筆筒裡抽出一張雪白的宣紙信箋,鋪在桌上。
“寫……”他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裏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平靜。
沐其中滿意地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眼睛跟鷹似的,把他的一舉一動鎖得死死的。
他沒催,也沒多說一句廢話,可這種沒聲兒的壓迫感,比啥威逼利誘都讓人喘不過氣。
古老爺子閉上眼,一行濁淚從溝壑縱橫的臉頰上滑下來,砸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水漬。他好像看見了那些被他拉下水的“功勛”們,那些當年跟他一起浴血奮戰的戰友,那些建國後身居高位的“自己人”。
等他們知道真相,會用啥樣的眼光看他?怨毒的,鄙夷的,還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他們的家人,也得跟著遭殃,掉進無底洞裏去。
他這一輩子,戎馬倥傯,也算功勛卓著,總自詡為國為民,到頭來,竟要用出賣昔日袍澤、背叛自己信仰的法子,來換一線生機。這叫什麼事兒?諷刺到家了,悲哀到家了!
可他沒得選了。
古老爺子猛地睜開眼,眼裏閃過一絲瘋勁,攥住鋼筆,冰涼的筆桿硌著掌心,那感覺不像握筆,倒像攥著一把馬上要見血的匕首。筆尖落到紙上,劃出“沙沙”的刺耳動靜,跟死神的鐮刀割麥子似的。
他開始寫下一個又一個名字。每寫一個,手就抖得更厲害,心也像被剜掉一塊肉。
……
名單越來越長,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張紙,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他連口氣都顧不上喘,又扯過第二張、第三張……寫到後來,整個人都虛脫了,握著筆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一滴大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正好砸在“羅浩”那倆字上,把墨跡暈開了。
寫完最後一個名字,他像被抽幹了渾身的勁兒,再也撐不住,把筆“啪”地摔在桌上。那支代表過榮耀的萬寶龍鋼筆,在桌上滾了好幾圈,發出清脆又透著絕望的響聲。
名單飄然落地。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整個人都枯了,往日的威嚴霸氣沒了蹤影,隻剩下掏空了的蒼涼、悔恨和累得散了架的疲憊。看著沐其中,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拿去吧……”古老爺子終於從喉嚨眼兒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啞得厲害,“這裏麵,有國安的‘夜梟’,中警的‘地龍’,軍方的‘西北狼’……他們,纔是真正蛀空國家的蠹蟲。除了他們,是為國除奸,為民除害……我……我這是在贖罪……”
沐其中慢悠悠地走過去,彎下腰,撿起那幾張浸透了古老爺子絕望、悔恨的名單,仔仔細細地看,一張一張地過,連那些被汗水暈開的字跡都辨得清清楚楚。
就算早有心理準備,這會兒手還是忍不住哆嗦起來。
這份名單要是交上去,就不是區域性清洗,而是地震。
現在,他都有點後悔看見這份名單了。
咬著牙,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確定沒錯,這才把名單小心地摺好,再對摺,塞進西裝內袋裏。
沐其中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可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裏,全都是殺氣。
這盆髒水,一旦潑到沐家頭上,阿爸的棺材板恐怕都壓不住,沐家,也就真成了死無葬身之地。
“古老頭,”沐其中直起身子,語氣平平的:“你做了件對的事。至少,今兒個,你做了唯一能選對的。怎麼處置你,我做不了主,但我能保證,古家婦孺的安全。”
話說完,他再沒看古老爺子一眼,轉身出了門,把名單遞給早就候著的中警老張:“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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