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把所有知道的，關於沐係及其背後勢力的一切，整理成報告，秘密送到我這裏。”
“沒問題。”沐其中臉上露出了屬於獵手的興奮笑容：“能跟你聯手，是我老沐的榮幸。不過……”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外麵正在忙碌的馬倩倩：“咱們吃飽了纔有力氣，跟那幫孫子繼續鬥法不是？”
葉向前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這個提議。
兩人重新落座，早飯已經擺了上來。
一碗熱氣騰騰、湯色奶白的過橋米線，配著翠綠的蔥花、金黃的酸筍和幾碟精緻的小菜，香氣撲鼻。這熟悉的味道，瞬間將葉向前拉回了那個風雲激蕩的雲省歲月，心中五味雜陳。
“吃吧，趁熱。”沐其中已經夾起一筷子米線，吹了吹熱氣，率先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彷彿剛才那場關乎生死的戰略對話從未發生過。
葉向前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鬥了一輩子，如今卻坐在自己家裏吃飯的男人，心情有點複雜，夾起一片薄薄的火腿，放入口中，熟悉的鹹鮮味在舌尖化開，那股鬱結在心頭一夜的悶氣，竟真的隨著這頓飯，消散了不少。
“說真的，老沐。”葉向前嚥下食物，緩緩開口:“你這一步棋，走得夠狠也夠險。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把潭水攪得更渾，最後還能以一個受害者和合作者的姿態，站到我這邊來。？”
沐其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已經被逼到牆角了，再壞還能壞到哪裏去？還不如賭一把大的。
賭贏了，我能親手看到那幫人倒台，也算是為自己，也為當年在雲省那些不明不白死的弟兄們，有個交代。賭輸了……大不了把這條老命賠進去，反正我也活夠了。”
話語頓了頓，沐其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我賭你葉向前，不是那種卸磨殺驢的人。你今天既然能坐在這裏跟我吃飯，就說明你心裏有數。你需要的不是一個乾淨的傀儡，而是一個真正懂行的帶路人。我，正好合適。”
一席話，說得葉向前心頭凜然。他不得不承認，沐其中對自己，對他葉家的政治風格，看得太透了。他確實不會因為沐其中過去的不幹凈而放棄這枚極具價值的棋子。
相反，正是因為他的不幹凈，才更能讓他死心塌地地為自己所用——因為他沒有任何退路，隻能向前。
“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葉向前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沐其中哈哈一笑，夾起一顆酸筍丟進嘴裏，嚼得嘎嘣作響：“賣我？葉總，你搞清楚狀況。現在把你我綁在一起的，是譚九，是那幫真正的深水巨鱷。我這張滿是窟窿的底牌，如果被你賣了，下一個被一鍋端的，就是你葉家，就是你那個在緬北拚命的兒子！
現在我們兩個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而且是根炸藥撚子做的繩子。你敢動我，就等於點燃了引線，大家一起完蛋。
葉向前沉默了，他知道，沐其中說的是對的。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信任與否，而是由共同的敵人、共同的利益和巨大的風險，必須構建最堅固的聯盟。
“所以。”沐其中看葉向前不說話：“我給你的情報，隻會多，不會少。我幫你穩住雲省，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並且活得有尊嚴。咱們倆之間，不用談感情，隻談利益和需要。這樣，合作起來才最舒服，也最長久。”
葉向前看著他，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容，發自內心，帶著一絲暢快和解脫。
“痛快！”葉向前舉起茶杯：“老沐，我敬你。以前咱們是敵人，現在……是戰友了。”
“戰友談不上，頂多算個難友吧。”沐其中也舉起杯子，與葉向前的茶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喝酒傷身，喝茶怡情。為了咱們接下來的棋局，乾杯！”
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葉向前看著站在一旁的馬倩倩：“你也別太擔心，我回去之後，就給遠山和青梅打電話，估計問題不大！”
馬倩倩震驚的看著他，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葉向前這種人，是不會輕易做出任何許諾的，他說問題不大，那就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葉向前看了沐其中一眼：“但是老沐啊，你將兩個閨女放在緬北算怎麼回事兒。”
馬倩倩不等沐其中說話，趕緊道：“葉總，將沐鳶和沐鳳放在緬北，是我的主意。”
葉向前微微一愣，看向沐其中，認真道：“真不是你的主意。”
沐其中抬頭，狠狠的瞪著他：“我沐其中在落魄，也是一頭老虎，乾不出賣女求榮的事兒。我同意將鳶兒和鳳兒放在緬北，一個原因是贖罪，第二個原因，卻是不想在讓他們進這個圈子了。”
他嘆息一聲：“權力是好東西，但也最骯髒，沐鳶就不必說了，天生不適合官場，鳳兒還行，但象她這樣漂亮的女孩子，身後沒靠山，進了官場之後，如何能自保其身。”
這句話說的有點悲哀，沐家不是沒有靠山，宋家就是！
但人會老，茶會涼，這是自然規律，誰也沒轍。
宋老和老爸是生死之交，但老爸早逝，這份感情就淡了一分。
而這一次，宋老為了將自己從這個爛泥塘中撈出來，關係又談了一分。
就算葉向前伸出橄欖枝，讓自己去國務上班，這種關係又又淡了一分
因為這都是宋家的人情。
但是葉家和宋家的關係，其實並不好！
現在兩個老頭不鬥了，並不是看在葉青和宋幼卿的麵子上。
而是他們都已經退休了。
沒有了政治立場，自然也就不用鬥了。
況且，這倆老頭，都已經八十多歲了，還能活幾年。
等宋老一走，宋沐也就默契散場了，不能問，問就是不懂規矩。
更何況，宋總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就要借葉柳兩家的力。
長子沐建國，雖然不是阿鬥，但上麵無人，繼續攀爬就難了。
沒人照顧沐鳳，就算讓沐其中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讓沐鳳進這個爛泥塘。
放在民間，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陡然，沐其中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兒子不會欺負我閨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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