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龍停了動作,從腰間摸出手槍,槍口抵住目標眉心。卻沒急著扣扳機,反而用槍口輕輕敲了敲身旁岩石......
“叩、叩。”
聲響不大,偏在暴雨的縫隙裡炸開,像兩顆悶雷,直往狙擊手腦門子裏鑽。
“誰?!”那人魂飛魄散,猛地轉身,正撞進馬龍黑得像鐵的臉。
恐懼掐住喉嚨,他連槍都沒端穩,馬龍已扣下扳機。
“啪!”
槍響時狙擊手本能扭頭,可馬龍瞄準的不是他的腦袋,而是右肩!
子彈精準鑽進他持槍的右肩。劇痛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往後栽倒。
沒等他再喊出聲,馬豹已從側麵撲上,一把捂住他嘴,軍用格鬥刀自下頦狠狠捅進去,直沒刀柄。
天地,霎時靜了。
山穀腹地,剩下四個狙擊手也覺出不對。
沒了統一號令,無線電早被暴雨和葉青的電子乾擾攪成亂碼。恐慌像瘟病似的漫開——
“三點鐘方向有動靜!”
“不對,是五點!我聽見腳步聲了!”
“被發現了!撤!快撤!”
人心一散,隊伍成了沒頭的蒼蠅。他們瞎轉著找新狙擊點,偏就中了馬龍三兄弟的算計。
馬龍迎著兩個逃竄的狙擊手過去,仗著熟地形,提前佈下絆索,把人引進窄石縫,甕中捉鱉。
馬豹像幽靈似的摸去瀑布後,趁對方剛探頭的工夫,從水裏鑽出來,槍托砸暈人,拖進水裏溺斃。
馬虎在高處,用攀岩繩悄沒聲套住攀岩狙擊手的腳踝,等那人重心一歪往下溜,猛地一扯。
隨著短促驚叫,撞在峭壁上,腦漿濺了一地。
最後一個鬼眼狙擊手被馬龍擰斷脖子時,雨勢竟慢慢小了。
三兄弟渾身透濕,沾著泥汙血漬,活像得勝的修羅,回到山洞口。他們站在葉青身後,像三尊悶聲的鐵塔。
葉青緩緩直起腰,活動了下發僵的筋骨,目光掃向雨幕裡那兩棵仍立著的、像墓碑似的大樹。
如今棋盤上的雜子、障眼法,都清乾淨了。
隻剩最後兩個老鬼。
風急雨驟,莫千山和趙四海又餓又冷。
這種苦頭也就年輕時吃過。自打投了古家,佔了舊錫礦,袍哥會三大元老便過上了醉生夢死的日子。
“師哥,再這麼熬下去,不用葉青動手,這風雨就得讓咱倆大病一場。”趙四海嗓子發苦。
“情報錯了,誰也沒說這小子是個神槍手。”莫千山咬著牙:“從咱藏身處到山洞兩百多米,根本躲不開他的槍……”
小宗師在江湖已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可就算橫練功夫練到登峰造極,也怕子彈,尤其是軍用步槍的彈,能直接打穿身子。
真要動手,大失血隻會更凶。可就這麼放葉青走?不甘心。一旦讓他離開這片原始森林,再想殺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趙四海焦躁起來:“明鏡心派的鬼眼小隊咋還沒動靜?”
“剛才響槍了。”莫千山趕緊探頭望洞口,兩百多米外,風雨裹著昏暗,啥也看不清。就算眼力再好,也隻能瞅見個模糊身影盤膝坐著。
這麼遠的距離,就算晴天白日都看不清五官。
可莫千山敢篤定:葉青能看見自己。雖不知是靠軍械還是眼力,但這直覺,是他在生死裡滾出來的本能,最近一次,還是二十年前。
那時他還是袍哥會執事,去緬北執行任務,在叢林裏被猛虎盯上……
暴雨轉成中雨。
葉青沒吭聲,把九五式突擊步槍遞給沐鳶,緩緩抽出黑龍綉春刀。
沐鳶一怔:“你要出去?”
葉青點頭:“現在正是拚他們的機會。”
沐鳶轉身要遞槍給刀晨:“我跟你去。”
葉青搖頭:“你守在洞口。”
沐鳶立刻懂了,人在洞口,對莫千山、趙四海就是懸著的刀。
葉青踩進雨裡,藏在大樹後的莫千山、趙四海隻覺一頭猛虎悄悄逼近,心裏警鈴大作。
兄弟倆對視一眼,莫千山指了指前頭,幾棵望天樹圍出塊空地,能避狙擊槍的射界。
葉青把臉埋進鬥篷,衝鋒衣的帽簷設計得巧,雨水全順著帽邊淌,半點不沾臉。胸口龍石種帝王綠貔貅透著暖,催動心脈裡的癡情蠱,散出一縷縷神識,細細掃過四周。
葉青自己也放開神識,拖著黑龍綉春刀慢步雨裡,刀身滴下的雨珠砸在腐葉上,濺起細碎的響。
沐鳶單膝跪在洞口,素手死死托著九五式,這是葉青給的最大信任。從前是對手的人,轉眼成了能把後背交出去的戰友。
中雨淅瀝,織成張朦朧水網,罩著原始森林。
高大的喬木枝椏交疊成深綠的穹頂,雨水順著葉片滾下來,在林間敲出細碎的鼓點。
蕨類和苔蘚吸飽了水,綠得發亮,像鋪了層絨毯,連露在外頭的樹根都裹著滑溜溜的青苔,蜿蜿蜒蜒紮進腐殖土裏。
葉青邊走邊記地形山勢,雨中拚刀,每一步落足點都關乎生死。這是生死戰,半點兒錯都不能犯。
雨聲雖大,可葉青每踩一步腐葉層的輕響,莫千山、趙四海都聽得真切。
甚至雨聲在他們耳裡淡了,隻剩那穩健的腳步聲。
穩,是因葉青每步都先探虛實,確認安全才重重落下。
他身形看著懶散,漫不經心的,偏給莫千山、趙四海壓得喘不過氣。
虎行如病。
師兄弟二人的眼神頓時凝重了。
按照他們的推演,張行雲不是跟葉青拚命才被抓的,小宗師境界的刀客,在不動用槍械的前提下,想要抓捕他,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何況,跟他一起去曼巴縣的,還有三名袍哥會的執事!
四個人聯手,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
根據古家傳過來的資料,葉青才二十五歲。
就算是他加入中警,從小就接受殘酷的武功訓練,就算他從孃胎中就開始練武,他也不可能打得過小宗師。
但聽到葉青在雨中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們忽然發現,傳言未必是假的。
一個年輕人,在這種四麵楚歌的兇險處境下,依然步履從容,謹慎卻膽大包天。
這是經歷了多少生死之戰,才造就了這樣一個怪物。
一瞬之間,師兄弟二人,將葉青當成了生死大敵。
一個同等級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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