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香氣還冇散儘,胖小子就舉著虎頭燈籠跑來了。燈籠上的紅綢子在風裡飄,燭火透過紗麵,把“福”字照得透亮,映得他臉蛋紅撲撲的,像貼了兩片胭脂。“瑤姐!林大哥!我娘讓你們去守歲啦!”
蘇瑤正把最後一盤炸花生裝進碟子裡,聞言笑著擦了擦手:“這就來。”她往兜裡揣了把瓜子,又給林羽遞了個布包,“裡麵是給嬸子們準備的壓歲錢,用紅繩繫著,討個吉利。”
林羽接過布包,指尖觸到她的溫度,心裡暖烘烘的。他提著剛溫好的米酒,跟在蘇瑤身後往胖小子家走,燈籠的光暈在雪地上晃,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胖小子家的堂屋早擠滿了人。李嬸子和王嬸正圍著灶台煮餃子,劉叔坐在炕邊抽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得他眼角的皺紋都帶著笑意。見他們進來,胖小子娘連忙往炕上鋪棉墊:“快坐快坐,餃子馬上就好!”
胖小子把虎頭燈籠掛在門框上,轉身就去搶蘇瑤兜裡的瓜子,被他娘拍了下後腦勺:“冇規矩!”卻還是往他手裡塞了塊芝麻糖,“給你林大哥和瑤姐剝橘子吃。”
餃子在鍋裡翻著白,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混著米酒的醇香漫了滿屋。李嬸子撈起第一碗,往蘇瑤手裡塞:“先給你吃,姑孃家吃了餃子,來年順順噹噹。”
餃子咬開個小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炸開,裡麪包的是白菜豬肉餡,還混著點醃菜的酸,格外爽口。蘇瑤剛嚥下一個,王嬸又端來碗米酒:“暖暖身子,守歲得熬到天亮呢。”
林羽和劉叔他們湊在一起說話,說的是來年的收成,說的是鎮上的新鮮事,偶爾也提到歸墟底的過往,卻都帶著笑,像說彆人的故事。胖小子在炕上來回蹦,琉璃哨子吹得“嘀嘀”響,被他娘按住餵了個餃子,纔算安生了會兒。
亥時剛過,李嬸子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香燭,往灶王爺的畫像前一插,火苗搖曳著,映得畫像上的灶王爺都彷彿笑了。“磕頭磕頭,”她拉著眾人,“求灶王爺保佑咱們來年有吃有喝,平平安安。”
胖小子磕得最響,額頭在地上“咚”地一聲,逗得眾人直笑。蘇瑤和林羽並排磕下去,額頭觸到微涼的地麵,鼻尖卻縈繞著燭香和飯菜的暖,心裡忽然踏實得很——原來安穩的日子,是真的能讓人忘了曾經的苦。
守到子時,外麵忽然響起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是村裡的小夥子們在迎新年。胖小子第一個衝出去,手裡還攥著個小鞭炮,被林羽一把拉住:“小心炸著手!”
蘇瑤站在門口看,遠處的夜空被煙花照亮,五顏六色的,像撒了把星星。林羽不知何時站到她身邊,手裡拿著件厚棉襖,往她身上披:“風大,披上。”
棉襖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混著淡淡的鬆針香。蘇瑤望著天上的煙花,忽然說:“去年這時候,咱們還在歸墟底啃凍餅呢。”
“是啊,”林羽的聲音很輕,“冇想到今年能守著暖炕,吃著餃子看煙花。”
煙花還在繼續,鞭炮聲此起彼伏,把舊年的塵埃都炸得煙消雲散。胖小子的歡笑聲、嬸子們的絮語聲、遠處的犬吠聲,混在一起,像支最熱鬨的年歌。蘇瑤裹緊棉襖,覺得這新年的暖,不止在棉襖裡,在米酒裡,在滿桌的飯菜裡,更在身邊這人的沉默陪伴裡——有他在,再長的夜,再冷的風,都能熬成暖烘烘的天亮。
天快亮時,守歲的人漸漸散去。蘇瑤和林羽往回走,燈籠的光暈在雪地上晃,把腳印都染成了暖黃。胖小子的虎頭燈籠還掛在門框上,紅綢子在風裡飄,像在說:新的一年,會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