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刀墜地的脆響在溶洞裡迴盪，撞在鹽晶岩壁上，碎成無數個顫抖的迴音。林羽盯著黑袍人那張佈滿鹽晶的臉，喉嚨像被鹽塊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母親在他十歲那年就“病逝”了，王伯親手為她入殮，棺材裡鋪著滿滿一層清溪村的桂花，香氣三個月都冇散。
“很驚訝？”鹽母的聲音帶著鹽粒摩擦般的質感，抬手撫摸自己臉上的鹽晶，像在欣賞一件精美的飾品，“你以為當年那場瘟疫真的是天災？是我把鹽屍的蠱毒摻進了井水裡，才讓整個清水鎮的人都成了鹽母的養料。”
鴉首在祭壇上劇烈掙紮，鹽晶鎖鏈勒進他的皮肉，滲出黑褐色的血：“她騙了所有人！影鴉教曆代尋找的鹽母，根本不是神，是個靠吸食人血存活的怪物！”他看向林羽，眼睛裡佈滿血絲，“你母親當年是鹽母的祭品，卻被她反吞噬，變成了新的鹽母容器！”
林羽的血銅在掌心燙得驚人，金光幾乎要將他的手灼傷。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臉色蒼白如紙，卻總愛坐在桂樹下曬太陽，說“鹽巴見了太陽纔不會受潮”。那時他不懂，現在才明白——她是在壓製體內的鹽母。
“祭品？”鹽母笑了，鹽晶摩擦的聲音刺耳難聽，“我是自願的。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麼要帶著你逃離清水鎮？他早就知道我會變成這樣，卻懦弱得不敢麵對，隻會抱著那張破全家福發抖！”
她突然抬手，最後一根鴉骨杖憑空飛起，直指林羽的心臟：“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廢物！今天，就讓你成為喚醒我的最後一道養料！”
鴉骨杖帶著呼嘯的風聲襲來，林羽卻像被釘在原地，母親臨終前撫摸他頭頂的溫度、王伯遞給他桂花糕時的歎息、蘇瑤冰鏈上淡淡的桂花香……無數畫麵在腦海裡翻湧，竟讓他忘了躲閃。
“小心！”
冰鏈破空的脆響打斷了他的怔忪，蘇瑤不知何時衝了進來，冰鏈纏上鴉骨杖的杖頭，硬生生將它拽向側麵。鹽母的黑袍被冰霧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蠕動的鹽晶觸鬚，像無數條白色的小蛇。
“蘇瑤？”林羽猛地回神，血銅的金光驟然暴漲，“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帶村民走嗎？”
“梁默能應付。”蘇瑤的冰鏈在她周身織成冰網，擋住湧來的蠱蟲，“紙捲上寫著，鹽母怕至陰至陽的合力，我們必須一起動手！”她的左眼青色更淡，冰鏈上竟泛起淡淡的金光——顯然血銅的氣息也在淨化她體內的餘毒。
鹽母的眼睛臉上裂開一道縫隙，像是在笑：“至陰至陽？就憑你們？”她抬手一揮，祭壇周圍的鹽晶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鋒利的鹽刃，射向兩人。
林羽將蘇瑤護在身後，血銅的金光形成一道屏障，鹽刃撞在上麵，紛紛化作齏粉。蘇瑤趁機冰鏈暴起，纏住鹽母的手腕，冰霧順著觸鬚蔓延，試圖將她凍住。
“冇用的！”鹽母猛地發力，冰鏈瞬間崩碎，蘇瑤被震得後退幾步，嘴角溢位鮮血。她脖頸處的紅紋突然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清晰——鹽母的氣息正在刺激她體內的蠱毒。
林羽心頭一緊，血銅的金光全力爆發，竟在他身後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虛影，手持長刀，正是他父親年輕時的模樣。“父親……”他喃喃道，虛影的長刀突然斬下，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鹽母籠罩其中。
鹽母發出淒厲的慘叫，鹽晶外殼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軀體，竟與林羽記憶中母親的樣子漸漸重合。“不……我不能輸……”她的觸鬚瘋狂舞動，溶洞頂部的鹽晶開始墜落，砸得地麵震顫。
鴉首在祭壇上嘶喊：“斬斷她頭頂的鹽晶核心！那是她的心臟！”
林羽望著那張漸漸清晰的臉，父親的虛影在他身後怒吼，金光的長刀卻遲遲冇有落下。蘇瑤捂著心口爬起來，冰鏈凝聚成一支冰矛，塞進他手裡：“這不是你母親，隻是被鹽母吞噬的軀殼！想想被她害死的人！”
鹽母的觸鬚突然刺穿了鴉首的胸膛，最後一根鴉骨杖終於插進凹槽，七根杖身同時亮起紅光，祭壇開始劇烈震動，無數黑色的蠱蟲從地底湧出，朝著鹽母彙聚。
“冇時間了！”蘇瑤的冰矛在他手中發燙，“她要完全覺醒了！”
林羽閉上眼，母親的笑容、父親的歎息、王伯的皺紋、蘇瑤的眼淚……最後定格在清溪村漫天的桂花雨裡。他猛地睜開眼，血銅的金光與冰矛的寒氣交織，化作一道雙色光柱，狠狠刺向鹽母頭頂的鹽晶核心。
“不——！”
鹽母的慘叫響徹溶洞，鹽晶核心碎裂的瞬間，她的軀體開始融化，化作一攤透明的鹽水，滲入祭壇的縫隙中。七根鴉骨杖失去光澤，紛紛斷裂，蠱蟲們失去控製，在地上瘋狂打轉，最終化作齏粉。
溶洞的震動漸漸平息，林羽癱坐在地，血銅從手中滑落，滾到蘇瑤腳邊。她撿起來，發現上麵的金光已經散去，隻剩下普通銅錢的樣子，隻是背麵的符咒，隱約變成了一朵桂花的形狀。
“結束了？”梁默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他帶著幾個村民舉著火把跑進來，看到滿地狼藉，驚得說不出話。
林羽看向祭壇上鴉首的屍體，已經開始化作鹽水。他突然想起什麼，衝向鹽母融化的地方，在祭壇縫隙裡摸出一塊小小的玉佩——是母親當年給他的平安扣，上麵刻著一朵桂花，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蘇瑤走到他身邊，冰鏈輕輕纏住他的手腕：“我們回家吧。”
林羽握緊平安扣，抬頭看向洞口透進來的微光，那裡彷彿能看到清溪村的桂花樹，能聞到雲姨做的桂花糕香。他點了點頭，扶著蘇瑤往外走，梁默和村民們跟在後麵，火把的光芒在鹽晶岩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群終於找到歸途的旅人。
隻是冇人注意到，祭壇最深處的縫隙裡，一滴透明的鹽水正緩緩蠕動，悄無聲息地鑽進地底，消失不見。而林羽口袋裡的平安扣，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閃過一絲極淡的鹽晶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