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凝在葦葉尖,像撒了把碎星子,風過時滾落水中,漾開細微波紋。林羽扶著蘇瑤往蘆葦叢外走,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毛邊,露出的小臂上有幾道淺疤——那是早年練刀時留下的。蘇瑤則一襲月白長衫,裙襬沾著草屑,發間彆著支素銀簪,冰晶般的指尖正凝著新的寒氣,輕輕點在林羽後背的傷口上,動作輕柔。
“你看那片霧。”蘇瑤抬眼望向蘆葦叢深處,聲音清冽如泉,晨霧順著風往那邊湧,被葦稈割成一縷縷,像撕碎的棉絮,“像不像去年冬天冇化完的雪?”她眉峰微揚,眼底映著霧色,平添幾分清冷。
林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朗聲笑答:“還真像。你這比喻,比梁默那小子說的‘像’要貼切多了。”他眼角的笑紋裡還沾著點菸灰,是剛纔撲火時蹭到的,說話時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帶著股爽朗氣。
右側山壁爬滿青藤,葉片露水被風震落,打在石麵上“嘀嗒”作響。左前方矮樹叢裡的野薔薇沾著夜霧,花瓣邊緣泛著半透明的白,清甜香氣混著泥土腥氣和蘆葦草味,在鼻尖纏成一團。
梁默從蘆葦叢裡鑽出來,臉上沾著菸灰,像隻花臉貓,褲腳還掛著片焦黑的葦葉。他攥著塊燒得發黑的石頭,掌心被燙得通紅卻渾然不覺,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林羽哥你看,這石頭能存火!”聲音洪亮得像敲鑼,手裡的石頭上還沾著點未燃儘的火星,在晨光裡明明滅滅。
林羽扶著蘇瑤的手,指腹擦過她腕間凝結的薄冰,冰麵映著初升的太陽,晃得人眼睛發花。他低頭對蘇瑤笑道:“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小功臣’把火引到哪了。”腳步踩在被露水浸軟的泥土裡,陷下淺淺的坑,留下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在晨光裡慢慢洇開深色的水痕。
水麵的霧漸漸散了,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淤泥。幾隻小魚從淤泥裡鑽出來,甩著尾巴啄食水麵浮遊生物,攪得倒影碎成星星點點。遠處傳來水鳥“嘎嘎”的叫聲,翅膀帶起的水珠打在葉片上,劈啪作響,倒把那點寧靜撞碎了些。
“梁默這小子,倒是長進了。”林羽望著霧中那道火弧燒出的焦痕,焦痕彎彎曲曲盤在水麵上,像條凝固的火蛇。他轉頭看向梁默,眼神裡帶著讚許,“下次可彆把自己頭髮燎了,不然你娘又要提著掃帚來尋我算賬。”
梁默撓撓頭,嘿嘿直笑:“知道啦林羽哥!我這不是急著滅火嘛,誰知道那葦葉那麼不經燒。”他摸了摸後腦勺,那裡的頭髮果然短了一截,顯然是被火星燎過。
蘇瑤輕掩嘴角,笑意從眼角溢位:“他也是好意。”她指尖輕點,一道冰線射向水麵,將那點未熄的火星徹底澆滅,“隻是下次要記得,水火無情,莽撞不得。”
林羽點頭附和:“蘇瑤說得是。咱們得先去看看火道,彆讓火星複燃,燒了這片蘆葦蕩可就糟了。”他率先邁步,短褂下襬掃過葦稈,帶起一陣露水,打濕了褲腳也不在意。
三人順著焦痕往前走,梁默走在最前,時不時回頭喊:“林羽哥,這邊!焦痕往這兒拐了!”他的聲音在蘆葦叢中迴盪,驚起更多水鳥,撲棱棱的翅膀聲此起彼伏。
晨光照透薄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金輝,林羽的短褂、蘇瑤的長衫、梁默沾著菸灰的粗布衣裳,都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與周圍的青碧葦葉、清澈水麵相映,構成一幅鮮活的晨行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