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桶炸開的轟鳴還在灘塗迴盪,陳硯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半天聽不清聲音。他掙紮著抬起頭,臉上蒙著層黑灰,隻有眼睛瞪得溜圓,望著火光散去的方向——陸鳴正扶著蘇瑤站在硝煙裡,兩人的衣袍都被氣浪掀得淩亂,卻在看到他時,同時鬆了口氣。
“陳硯!冇事吧?”陸鳴的聲音穿透耳膜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往這邊跑時,才發現自己的腿在打顫,剛纔被蛇母巨爪掃中的腰側,此刻疼得像要裂開。青溪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劍穗的紅綢被熏得發黑,卻依舊頑強地飄著。
陳硯搖搖頭,剛要說話,喉嚨裡突然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嗽起來。他這才發現,剛纔被氣浪掀飛時,後背磕在了礁石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冇說,隻是撐著地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我冇事!火藥夠勁吧?”
蘇瑤走過來,銀簪已經變回原形,正彆在她散亂的髮髻上。她的臉色比剛纔更白,嘴唇毫無血色,卻還是抬手替陳硯擦掉臉上的黑灰,指尖冰涼:“傻小子,下次不準這麼冒險。”話音未落,她自己卻踉蹌了一下,被陸鳴及時扶住——剛纔為了掩護陳硯,她強行催動靈力,此刻靈力透支,連站都站不穩。
“先回營地。”陸鳴半扶半抱著蘇瑤,又回頭看了眼陳硯,“能走嗎?”
“能!”陳硯梗著脖子,故意挺直了腰板,卻在邁出第一步時疼得齜牙咧嘴。他偷偷看了眼陸鳴的背影,對方腰側的血漬已經暈開一大片,青溪劍的劍鞘上沾著的黑血,不知是蛇母的,還是陸鳴自己的。
灘塗儘頭,梁默正被溫然扶著往這邊挪。他胸口的繃帶又滲了血,臉色白得像紙,卻依舊不老實,時不時想掙脫溫然的手:“讓我去看看……老子倒要瞧瞧,那蛇母被炸成什麼樣了!”
“安分點!”溫然的鏡片上沾著硝煙的灰,卻依舊死死抓著梁默的胳膊,語氣是少有的嚴厲,“你的傷再裂開,神仙都救不了!”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古籍,書頁邊緣被風吹得捲了起來,上麵記載的“蛇母弱點”幾個字,此刻看來格外諷刺——他們根本冇用到,全靠陳硯的火藥和一股蠻勁。
靠近爆炸點時,刺鼻的焦糊味越來越濃。陸鳴扶著蘇瑤站定,眉頭緊鎖——蛇母的屍體倒在血泊裡,暗金色的鱗片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些鱗片上還沾著未燃儘的火藥。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的腹部裂開個大洞,裡麵竟嵌著數十個黑袍教徒的殘骸,骨頭與蛇骨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這就是……共生術。”蘇瑤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往陸鳴身邊靠了靠。銀簪上的冰花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抗拒這血腥的場麵,“他們把自己……當成了蛇母的養料。”
陳硯捂住嘴,胃裡又開始翻騰。他不敢再看,轉身時卻發現,蛇母的巨爪下,壓著半塊碎裂的令牌,上麵刻著影鴉教的鴉形印記,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血跡——和梁默傷口裡逼出的蛇咒,是同一種顏色。
“陸鳴哥,你看這個!”他彎腰撿起令牌,指尖被邊緣的毛刺劃破,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陸鳴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鴉形印記。他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筆記裡寫過:“影鴉教有十二令牌,持令者皆為祭司,蛇母令牌,主毒蠱。”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喉結滾動:“還有十一個。”
蘇瑤的目光落在蛇母屍體旁的毒草上,那些原本瘋長的毒藤,此刻竟開始枯萎,葉片發黑,像是被火藥的熱氣燙死的。她若有所思地說:“蛇母一死,這些毒草就失去了生機……或許,毒草灘的毒源,就是她。”
梁默被溫然扶到近前,看到蛇母的屍體,突然笑了,笑聲牽動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死得好……就是可惜了老子的心頭血,早知道用火藥,省多少事。”
溫然推了推鏡片,蹲下身檢查蛇母的殘骸,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糾纏的骨頭:“不對,你們看她的鱗片根部,有針孔。”他指著一片暗金色鱗片,根部果然有個細小的孔洞,“有人在控製她,這些針孔裡,殘留著咒印的氣息。”
所有人都沉默了。硝煙漸漸散去,露出湛藍的天空,灘塗的風裡,除了焦糊味,似乎還藏著彆的氣息——一種更深、更冷的陰謀味道。
陸鳴將令牌揣進懷裡,青溪劍在陽光下閃了閃,劍穗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毒草灘深處,那裡的霧已經散了,露出光禿禿的山壁,像一張沉默的臉。
“回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得告訴梁默,還有十一個令牌。”
陳硯跟在後麵,後背的疼越來越清晰,但他咬著牙冇吭聲。剛纔爆炸的瞬間,他好像看到陸鳴用身體護住了蘇瑤,又好像看到蘇瑤的冰箭替陸鳴擋開了飛濺的碎石。這些畫麵在他腦海裡打轉,讓他突然明白,所謂同伴,就是哪怕渾身是傷,也會下意識地護住彼此。
灘塗的硝煙漸漸淡了,隻有那些散落的蛇鱗,還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像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勝利背後,藏著怎樣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