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之城的初雪飄落時,年輪酒肆的簷角正掛著最後一串冰淩。趙猛站在櫃檯後,用袖子反覆擦拭酒壺,壺身映出他緊張的臉——左眼皮跳了整整一宿,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猛子哥,你這壺都擦得能照見眉毛了。”陳硯從鐵匠鋪跑來,斧頭柄上還沾著火星,“鏡裡顯示第一個客人巳時到,你急個啥?”
趙猛瞪他一眼:“老子急?是你那打鐵鋪的火星子都蹦到酒缸邊了!”嘴上罵著,卻往陳硯懷裡塞了塊薑糖,“含著,免得等會兒說話漏風。”
梁默蹲在櫃檯後的暗格裡,尾巴尖卷著半塊護心鏡碎片。鏡中景象顯示,那個裹黑袍的旅人此刻正在五裡外的冰原上,懷裡的冰魄結晶泛著詭異的紅光。“不對勁。”他低聲呢喃,爪子突然拍向櫃檯,“蘇瑤,準備冰魄護盾!”
蘇瑤正在櫃檯後算賬,銀簪突然發出輕鳴。她抬頭時,正看見銅鏡裡的旅人掀開兜帽——左眼下有塊鴉形胎記,與邪修頭目額間的印記如出一轍。“是影鴉餘孽!”她指尖凝起冰魄,“陳硯,去關鐵匠鋪的風門!溫然,準備《蝕靈陣破解篇》!”
溫然的古籍突然無風自動,翻到記載“鴉形咒文”的那頁:“此人用冰魄結晶掩蓋氣息,實則在煉化蝕靈珠!”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梁默,快用護心鏡碎片封鎖酒肆的靈脈!”
梁默早已竄到酒肆中央,爪子按在地上的“年輪”紋路裡。金色光芒順著木紋蔓延,在酒肆周圍形成屏障。他轉頭對趙猛吼道:“把酒缸裡的黑風穀烈酒潑在屏障邊緣,能剋製蝕靈珠的邪火!”
趙猛抄起酒缸就往外衝,酒液潑在雪地上,蒸騰起陣陣白霧。他突然咧嘴一笑:“老子就說這酒留著有用!”
旅人踏入酒肆時,風雪突然加劇。他掀開兜帽,左眼下的鴉形胎記泛著紫光:“聽說貴店能解百憂,可解得了我這蝕骨之痛?”聲音沙啞如裂帛,伸手按在櫃檯上,掌心裡的冰魄結晶竟開始融化。
蘇瑤的冰魄劍已懸在掌心,卻見鏡中未來的自己突然搖頭。她心念一動,將劍收回:“客官要解何憂?且飲此杯。”她倒了杯黑風穀烈酒,杯底沉著半片護心鏡碎片。
女人接過酒杯,突然劇烈顫抖。鴉形胎記從眼下蔓延至脖頸,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三十年了……終於有人記得青溪鎮的火!”
梁默的尾巴突然纏上旅人的手腕,金瞳映出他的記憶碎片:三十年前,少年抱著母親的屍身逃出火場,懷中的冰魄結晶被邪修注入鴉咒。“你叫陸鳴,是青溪鎮唯一的倖存者。”梁默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柔和,“鏡中顯示,你今日會在此處解脫。”
女人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陳硯從櫃檯後探出身子,舉起塊燒紅的鐵塊:“因為我們見過你爹,他的鐵匠鋪壁畫在冰晶之城的井壁上!”鐵塊映出旅人震驚的臉,“你爹說,等你帶著冰魄結晶回來,就給你打把斬邪劍。”
旅人淚如雨下,懷裡的冰魄結晶突然爆發出純淨的藍光。銅鏡裡的未來景象再次閃現:陸鳴握著新鑄的斬邪劍,與眾人一同站在冰晶之城的城頭,劍身上的“青溪”二字與鏡中木紋完美重合。
趙猛突然把整壇酒推過去:“喝!喝完了,老子給你開間房,明兒就去見你爹的壁畫!”
溫然合上古籍,鏡片後的眼神如釋重負:“《蝕靈陣破解篇》最後一頁說,真正的解脫不是消滅邪力,而是讓執念重見天日。”
守珠靈突然躍到陸鳴膝頭,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旅人愣住,看著小傢夥冰藍色的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正慢慢褪去鴉咒,露出原本的模樣。
雪停時,酒肆的木門“吱呀”推開,進來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串糖葫蘆:“趙叔,我娘讓我來買壺酒!”
趙猛撓頭笑了:“你娘不是不沾酒嗎?”
小姑娘眨眨眼:“她說今天有貴客臨門,要喝杯慶功酒!”
蘇瑤和溫然對視一眼,同時看向銅鏡——鏡中未來的酒肆裡,小姑娘正把糖葫蘆遞給陸鳴,後者咬下一顆山楂,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梁默的尾巴尖輕輕掃過櫃檯,那裡不知何時多了行刻痕:“第五百零二圈年輪,青溪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