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帶露的青草，車輪印很快被晨霧填滿。守珠靈趴在車窗邊，鼻尖貼著玻璃，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樹影，金絨毛上沾著蘇瑤新繡的平安符邊角——那符繡得歪歪扭扭，卻透著暖烘烘的靈力。
“還有三裡就到鴉鳴穀了。”陳硯勒了勒韁繩，馬蹄踏碎晨露的聲響在霧裡盪開，“前麵那片灰霧就是瘴氣，濃得化不開。”
少年掀開竹簾，一股腥甜的氣味立刻湧進來，像腐葉混著鐵鏽。他指尖捏了道破瘴訣，靈力在掌心流轉成淡金色的圈：“溫然，破瘴訣再對一遍？”
溫然正低頭除錯腰間的銅鈴，鈴舌裹著層薄銀，是用玄音門的清心砂鍍的：“咒訣是‘靈樞開霧，光引前路’，運氣時要沉息丹田，彆讓瘴氣順著經脈鑽進去。”他指尖劃過鈴繩，銅鈴發出清越的響，霧裡的蟲鳴竟跟著靜了一瞬。
蘇瑤把一疊黃符塞進每個人懷裡，符紙邊緣還帶著草木灰的溫度：“這是用艾草灰混硃砂畫的，遇瘴氣會發燙。”她指腹蹭過符紙一角，那裡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安”字，是昨夜就著灶火趕製的。
趙猛的鐵尺在靴筒裡蹭了蹭，刃光刺破霧靄：“上次來鴉鳴穀還是十年前，那會兒我爹帶隊清剿邪修，進去三十個人，隻活著出來三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那瘴氣能啃噬靈力，你們要是覺得頭暈，立刻喊停。”
守珠靈突然從少年懷裡跳起來，對著前方炸毛——濃霧裡隱約浮出幾棵枯樹，枝椏扭曲如鬼爪，樹影間飄著淡紫色的瘴氣，像活著的蛇。
“下車步行。”少年推開車門，破瘴訣在掌心亮起，“馬車會驚到裡麵的東西。”
腳剛落地，瘴氣就像有生命般湧過來，撞在金色光罩上，發出滋滋的輕響。蘇瑤的符紙果然發燙，貼在衣襟上，像塊小小的暖玉。守珠靈跟在少年腳邊，金絨毛豎成了小刺球，卻還是梗著脖子往前衝，尾巴尖掃過趙猛的靴底，帶起串火星——那是它偷偷練的小本事，能點燃潮濕的木柴。
“小心腳下。”溫然的銅鈴突然急促地響起來，他彎腰撿起塊碎骨，上麵還纏著半片腐爛的衣角，“是上週失蹤的貨郎，骨頭被瘴氣蝕得隻剩渣了。”
陳硯的斧頭在霧裡劃出破空聲，劈向纏過來的藤蔓——那藤蔓上長著紫色的毒花，花瓣張開時，露出密密麻麻的細齒。“這是蝕骨藤，被纏上就彆想脫身！”他斧刃帶起風，將藤蔓劈成數段，汁液濺在地上，冒出白煙。
少年的破瘴訣光圈越來越淡，額頭滲出細汗。瘴氣裡混著邪修的靈力，像無數隻小蟲子，正往光罩的縫隙裡鑽。守珠靈突然跳起來，往他掌心吐了顆亮晶晶的珠子——是它攢了好久的靈核，此刻正散發著暖融融的光，光罩瞬間重新變得厚實。
“前麵有祭壇！”趙猛的鐵尺指向濃霧深處，那裡隱約有火光跳動，“還有人在活動！”
濃霧突然翻湧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淡紫色的瘴氣裡，浮現出無數雙綠幽幽的眼睛，貼著地麵滑行，發出細碎的爬行聲。
“是影鴉！”蘇瑤的符紙突然劇烈發燙，她迅速捏碎一張，黃紙燃成金粉，在霧裡炸開，“邪修養的毒物，以靈力為食！”
守珠靈對著影鴉群噴出一小團火焰，金紅色的火苗在瘴氣裡格外醒目，逼退了最前麵的幾隻。少年趁機拽住它的後頸，把它塞進懷裡：“彆亂跑！”
溫然的銅鈴響徹霧靄，玄音門的清心咒隨著鈴聲擴散，綠眼睛們明顯遲滯了一瞬。“跟緊我！”他率先往前衝，鈴繩在霧裡甩出金色的弧線，“祭壇就在前麵，毀掉它，瘴氣就散了！”
眾人跟著鈴聲突進，破瘴訣的光圈在霧裡連成一串，像流動的星子。守珠靈從少年懷裡探出頭，小爪子緊緊扒著他的衣襟，金瞳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它聞到了熟悉的氣息，是那些傷害過少年的邪修，就在祭壇後麵。
瘴氣越來越濃，連清心咒的鈴聲都開始發悶。少年摸了摸懷裡的小傢夥，感覺到它在輕輕發抖，卻還是對著前方齜牙，心裡忽然一暖。
“快到了！”陳硯的斧頭劈開最後一片擋路的枯樹，前方終於露出祭壇的輪廓——由白骨堆砌而成，頂端插著根黑色的柱子，正源源不斷地湧出瘴氣。
而祭壇周圍，站著十幾個黑袍人，為首的正是那個曾在黑市見過的影鴉邪修頭目。
“恭候多時了。”邪修頭目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半邊被影鴉啄食過的臉，“冇想到你們真敢來送死。”
瘴氣突然變得粘稠，像化不開的墨。少年握緊懷裡的守珠靈，感覺到小傢夥的爪子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傳遞著溫熱的力量。
“送死？”他笑了笑，破瘴訣的光圈猛地暴漲，“是來送你們下地獄！”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