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山梁時,南山驛的燈籠次第亮起。老者早已回房歇息,臨走前塞給少年一把青銅鑰匙,說客棧後院的柴房能通往後山近路,“夜裡走穩妥些,瘴氣見了明火會更凶”。
少年摩挲著鑰匙上的鏽跡,心裡明鏡似的——這老者分明是在引路,卻偏要做得像無意提點。他看向冷軒,對方正用布擦拭鐵劍,劍麵映出窗外晃動的樹影,冷聲道:“柴房的鎖是新換的,鎖芯有機關,鑰匙恐怕不止開門那麼簡單。”
蘇瑤坐在桌邊,指尖繞著銀鈴項鍊,槐花印記忽明忽暗:“我剛纔去添水,聽見老者房裡有翻書聲,像是在查什麼記載。他袖口的符文我記下來了,和《靈犀寶鑒》裡‘護靈衛’的標記有七分像。”
守珠靈趴在桌上,金絨毛被燈光染成暖黃,突然用小爪子指向牆角的水缸。銀鼠“嗖”地竄過去,從缸底拖出個油紙包,開啟竟是張獸皮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著菩提澗的瘴氣分佈,每個危險點都畫著小小的槐花——顯然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看來是友非敵。”少年將鑰匙插進柴房鎖孔,果然聽到“哢噠”輕響,鎖芯裡彈出半截玉片,上麵刻著“清瘴”二字。他心裡一鬆,又生出些疑惑:護靈衛不是早在百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嗎?這老者為何要隱姓埋名守在這裡?
冷軒扛起鐵劍率先走進柴房,角落裡的木柴堆得整齊,最底層的幾根是空的,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下去吧,我斷後。”他回頭時,瞥見蘇瑤將銀鈴項鍊解下來係在守珠靈脖子上,“這鈴鐺能驅邪,讓它戴著穩妥。”
洞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少年走在最前,鑰匙上的玉片散發著微光,照亮腳下的石階。守珠靈縮在他懷裡,小鼻子不停抽動,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少年心頭一緊——這小傢夥對瘴氣最敏感,看來快到瘴氣區了。
“屏住呼吸。”蘇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指尖凝出淡粉色的靈力,在眾人頭頂織成層薄紗,“槐花靈力能擋一時,彆碰那些綠霧。”
鑽出洞道時,正落在片竹林裡。夜風捲著瘴氣從竹林深處湧來,綠幽幽的像群遊蛇,撞在靈力紗上便化作水珠滾落。少年低頭看玉片,上麵的“清瘴”二字正慢慢變淡,“玉片的靈力在耗散,得加快速度”。
銀鼠突然從竹林竄出,嘴裡叼著根枯骨,骨頭上刻著和玉片相同的符文。冷軒接過枯骨掂量:“是護靈衛的信物,看來以前有人在這裡失了手。”他將枯骨插在腰間,“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行至竹林儘頭,菩提澗的輪廓在月色下顯形——一條溪流穿澗而過,水麵漂浮著綠色的瘴氣,對岸的崖壁上隱約有光點閃爍,像是傳說中菩提子的靈光。
“過不去。”蘇瑤指著溪麵,瘴氣在水麵凝成漩渦,“我的靈力紗撐不了多久,強行穿過去會被捲進瘴氣裡。”
守珠靈突然從少年懷裡掙脫,脖子上的銀鈴叮噹作響,竟在溪麵踏出一串金色的腳印。那些瘴氣遇到金絨,像是冰雪遇了火,瞬間消融。“它能開路!”少年眼睛一亮,跟著守珠靈往對岸走,玉片和銀鈴的光芒交織,在溪麵上鋪成條金光小道。
剛踏上對岸,崖壁突然傳來震動,幾塊巨石滾落下來。冷軒揮劍劈開石塊,火星濺到瘴氣裡,竟燃起幽綠的火焰。“不好!”他大喊著將蘇瑤往少年身邊拽,“瘴氣遇火會爆炸!”
少年懷裡的守珠靈突然抬頭,赤金色的眼瞳亮起,周身金絨炸開,形成個巨大的光罩。火焰撞在光罩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卻冇能傷及分毫。崖壁的震動漸漸平息,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裡麵透出溫潤的白光——正是菩提子無疑。
“進去看看。”少年剛要邁步,洞口突然衝出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陣風,直撲守珠靈!
“是山魈!”冷軒的鐵劍及時出鞘,劍刃擦過黑影的皮毛,濺起幾點幽綠的血。山魈痛得嘶吼,轉身撞向蘇瑤,卻被她的幻術困在原地,眼前浮現出漫天槐花,竟一時發起呆來。
少年趁機衝進洞口,裡麵是間天然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擺著個琉璃盞,盞中躺著枚鴿卵大的菩提子,周身流轉的白光能滌盪人心。他剛要伸手去拿,石室的牆壁突然滲出黑液,聚成個模糊的人影,聲音嘶啞得像磨鐵:“護靈衛的小崽子,也敢來搶菩提子?”
“你是誰?”少年將守珠靈護在身後,玉片和銀鈴同時發亮,“這菩提子本就是淨化鎮魔珠的,你憑什麼占著?”
黑影狂笑起來,黑液飛濺:“憑什麼?就憑我是被護靈衛背叛的人!當年若不是他們見死不救,我也不會被瘴氣蝕了靈核!”他猛地撲過來,黑液化作利爪,“今天就用你的靈血,來祭我的怨恨!”
少年側身避開,指尖的玉片突然飛出,撞在黑影身上。黑影發出淒厲的慘叫,黑液竟開始蒸發,露出裡麵隱約的白骨。“你是……當年護送鎮魔珠的衛隊長?”少年想起古籍記載,百年前確有位衛隊長為護珠子墜入瘴氣,“老者說的山魈,其實是你養的靈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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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動作頓住,黑液劇烈翻騰:“他還敢提我?那個縮在驛站裡苟活的懦夫!當年若不是他貪生怕死,我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洞外傳來冷軒的喊聲:“少年,山魈解決了,我們來幫你!”
黑影聞言,突然轉向石台上的菩提子,似要毀掉它。少年眼疾手快,抱起琉璃盞就往外衝,守珠靈在他懷裡發出金光,與菩提子的白光相融,竟在身後形成道屏障,將黑影牢牢困在石室。
“帶著珠子快走!”少年衝出洞口,對冷軒和蘇瑤喊道,“那黑影是百年前的衛隊長,被瘴氣蝕了心智,我們暫時打不過!”
三人順著金光小道退回竹林,守珠靈脖子上的銀鈴越響越急,身後傳來黑影的咆哮和石室坍塌的巨響。直到鑽進柴房的洞道,那聲音才漸漸消失。
回到客棧時,天已微亮。老者正坐在門檻上抽菸,看到他們手裡的琉璃盞,菸灰抖落了一地:“你們……真拿到了?”
少年將菩提子放在桌上,白光與守珠靈頭頂的鎮魔珠碎片相呼應,戾氣又淡去幾分。他看著老者:“您都知道,對不對?那位衛隊長,是您的戰友吧?”
老者沉默良久,磕了磕煙桿:“是我大哥。當年是我勸他撤退,他卻非要回去救最後一個傷員……”他抹了把臉,“這些年我守著驛站,既是等你們,也是在等他回頭。”
守珠靈突然用小爪子推了推菩提子,示意少年將它貼近鎮魔珠碎片。兩道光芒交織的瞬間,碎片上的戾氣如退潮般消散,露出溫潤的光澤。
少年看著手中的珠子,心裡明白——南山的故事還冇結束,那位被怨恨困住的衛隊長,或許纔是他們真正要淨化的“心魔”。
銀鼠叼來片新的槐花瓣,放在菩提子旁邊,像是在安慰。窗外的南山漸漸亮起,朝陽穿透薄霧,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幾分釋然,幾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