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三人順著石板路往花海走,腳下的石板漸漸變得溫潤,像是浸過泉水。剛走出霧區,一陣風捲著槐花瓣撲麵而來,蘇瑤下意識舉起花燈擋了擋,卻見花瓣落在燈麵上,竟化作細碎的光斑,順著燈柄鑽進她掌心——那裡憑空多了道淺粉色的印記,像朵含苞的槐花。
“這是……”蘇瑤驚訝地抬手摸了摸印記,觸感溫熱,像是長在麵板上的。
冷軒低頭看自己的腳踝,原本被鐵鏈勒出的紅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道銀色的紋路,形狀像條解開的鎖鏈。他動了動腳,隻覺得渾身輕快,之前被束縛的滯澀感蕩然無存。
林羽摸著胸口的隕石,那石頭已經涼了下來,表麵卻浮現出細密的紋路,拚在一起竟與剛纔石橋上的刻字有幾分相似。他抬頭望向花海深處,隱約能看見座木質的涼亭,亭簷下掛著串風鈴,風一吹就發出清越的聲響。
“那涼亭有點眼熟。”林羽往前走了兩步,槐花瓣落在他肩頭,竟冇有飄走,反而像是黏住了一般,化作淡金色的光點融進他的衣袖。
“像不像外婆家後院的那座?”蘇瑤提著花燈跟上,花燈的光暈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似乎藏著個模糊的老婦人輪廓,正彎腰給花澆水。她愣了愣,再定睛看去,影子又恢複了正常。
冷軒的目光落在涼亭的柱子上——那裡刻著幾行字,像是小孩子的塗鴉。他快步走過去,看清字跡後突然頓住:“這是我小時候刻的。”
林羽和蘇瑤湊近一看,柱子上果然刻著歪歪扭扭的“冷軒到此一遊”,旁邊還畫著個簡筆畫小人,手裡舉著根冰棍。
“你小時候來過這兒?”蘇瑤笑著戳了戳那小人,“畫得還挺傳神。”
“不記得了。”冷軒摸著那些刻痕,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但感覺……很親切。”話音剛落,那簡筆畫小人突然動了動,手裡的冰棍化作把小劍,朝著他眨了眨眼。
涼亭中央擺著張石桌,桌上放著個粗陶茶壺,壺嘴正冒著熱氣。林羽伸手想碰,茶壺突然自己傾斜,倒出三杯茶水——茶水在杯裡打著旋,竟映出不同的畫麵:林羽的杯裡是少年遞給他隕石的場景,蘇瑤的杯裡是外婆給她戴銀鎖的樣子,冷軒的杯裡則是條空蕩蕩的小巷,巷口的路燈閃著昏黃的光。
“這茶……”蘇瑤剛端起杯子,茶水就化作霧氣鑽進她眉心,腦海裡突然多出段記憶——小時候她總愛纏著外婆,要聽槐樹精的故事,外婆說,槐花落在誰身上,誰就能被槐樹精記住。
林羽的茶水也化作了霧氣,他看見少年把隕石塞進他手裡時,背後的槐花開得正盛,像是堆雪壓在枝頭。
冷軒盯著自己杯裡的小巷,遲疑著端起杯子,霧氣入腦的瞬間,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那是他小時候迷路的小巷,當時他蹲在路燈下哭,是個路過的大哥哥給了他根冰棍,還送他回了家。那大哥哥的側臉,竟和林羽有幾分像。
“原來……”林羽望著飄落的槐花,突然笑了,“我們的結,早就藏在這些回憶裡了。”
風又起,涼亭的風鈴“叮鈴”作響,像是在應和他的話。槐花瓣越落越密,卻不再是白色,漸漸染上了淡淡的金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瑤摸了摸掌心的槐花印記,覺得心裡某個空缺的地方被填滿了;冷軒看著腳踝的銀紋,突然想起那大哥哥遞冰棍時,手腕上也有道類似的疤;林羽把隕石握在手裡,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暖意,突然明白——所謂的“記”,從來都不是負擔。
遠處的霧徹底散了,露出湛藍的天,幾隻白鳥從花海上方掠過,留下清脆的鳴叫聲。
“前麵好像有門。”冷軒指著花海儘頭,那裡隱約出現了扇木質的門,門楣上刻著“歸處”兩個字。
林羽和蘇瑤對視一眼,同時點頭。三人並肩朝著木門走去,腳下的槐花被踩出細碎的聲響,像是首輕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