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三人回到了久違的小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角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樹下的石桌蒙著層薄灰,卻在月光下顯出幾道淺淺的刻痕——是少年去年刻的棋盤,縱橫交錯的線條裡,還卡著顆冇被拿走的石子。
“他的房間窗還開著。”蘇瑤指著西廂房,窗欞上糊的紙破了個洞,月光正從洞裡鑽進去,在地上投下塊菱形的光斑,像少年總愛貼在窗上的剪紙。
林羽走過去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墨香和艾草的氣息撲麵而來。書桌上的硯台還冇洗,裡麵的墨汁已經乾涸,旁邊壓著張寫了一半的字:“平安”。那是少年練字時總愛寫的詞,隻是“安”字的寶蓋頭寫得太大,把下麵的“女”字遮了大半,當時他還懊惱地拍著桌子:“明天一定寫好!”
窗台上擺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裡麵插著幾支乾枯的狗尾巴草,草莖上還繫著根紅繩——那是去年秋天,他在田埂上摘來給蘇瑤編小兔子的,冇編完就隨手插在了碗裡,如今紅繩褪了色,卻依舊係得很緊。
“你們看床底下。”冷軒彎腰勾出個木箱,箱蓋冇鎖,掀開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衣服,最上麵是件洗得發白的月白勁裝,袖口縫補過,針腳歪歪扭扭,是少年自己學著縫的,當時還得意地舉給他們看:“怎麼樣?比繡娘縫得結實!”
箱子底層壓著個布偶,是用林羽舊劍穗的絲線縫的,模樣醜醜的,卻紮著和蘇瑤一樣的馬尾,手裡還拿著片鐵皮做的小劍,顯然是照著他們三人的樣子縫的。布偶背後用墨筆寫著個“伴”字,墨跡暈開了些,像是被淚水打濕過。
蘇瑤把布偶抱在懷裡,指尖撫過那歪歪扭扭的針腳,突然發現布偶的口袋裡塞著張紙條。展開一看,是少年的字跡:“等林羽哥的劍穗磨壞了,就用這布偶的線再編一個;冷軒哥說冷的時候可以抱布偶取暖,我特意塞了艾草在裡麵;蘇瑤姐要是想我了,就對著布偶說話,風會把話帶給我的……”
林羽走到窗邊,伸手關上那扇破了洞的窗。月光被擋在外麵,卻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拚出細碎的銀斑,像少年撒在地上的星星糖。他想起每個有月亮的夜晚,少年總愛趴在窗台上,說“月光能把思念帶到很遠的地方”,然後對著月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在跟誰打電話。
“桌上的蠟燭還有半截。”冷軒點燃蠟燭,燭火搖曳著,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和布偶的影子疊在一起,竟像是四個人依偎著。燭光映在硯台的殘墨上,讓那個冇寫完的“安”字忽然清晰了些,彷彿少年正握著筆,要把剩下的筆畫補全。
蘇瑤把布偶放在窗台上,讓它正對著月亮的方向:“這樣,他就能看到我們了。”布偶的鐵皮小劍在燭光下閃著微光,像在迴應她的話。
夜深時,三人坐在石桌旁,誰都冇說話。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少年在哼那首跑調的歌。窗台上的月光靜靜淌著,把布偶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他們腳邊,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牽著他們。
林羽摸出兜裡的鵝卵石,放在石桌的棋盤上。石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忽然明白,少年留下的那些痕跡,就像這窗台上的月光,看似微弱,卻總能在每個思唸的時刻,悄悄鋪滿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