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覈落幕的混沌城,白日的殺伐氣尚未散儘,便被夜色裹上一層蓄勢待發的沉凝。
城內外燈火如星。
從西域丹藥穀的鼎爐火光,到北域煉器山的錘影流光,再到演武廣場將士們整理甲冑的窸窣聲響,交織成出征前最厚重的序曲。
高台之上,王玄策依舊立在那方曾宣佈考覈規則的石台上,身前懸著深淵九域的光幕。
幽影域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在其餘八域翻湧的邪能光影裡,顯得愈發詭異。
劍無名拄著焚天劍走上前,劍鞘擦過石麵發出輕響。
他瞥了眼光幕裡的幽影域,粗聲粗氣道:“玄策,彆揪著這死域不放了,聯軍戰力已成,明日祭旗出征便是,管他什麼異兆,一刀劈了便是!”
他心裡藏著股躍躍欲試的戰意。
二十日煉獄磨出的隊伍,早該拉去深淵見真章,哪容得這般瞻前顧後。
傅七鬥羽扇輕搖,緩步跟來,淡笑道:“劍老哥還是這般急脾氣,玄策顧慮的是對的。
幽影域死寂半月,邪能半點不露,這比翻湧的邪能更可怕,怕是藏著我們想不到的後手。”
他心底暗忖,那片死寂之下,絕非空無一物,隻是以他的推演之力,竟也探不到半分端倪,這纔是最讓人不安的。
王玄策抬手輕點光幕,幽影域的漆黑便漾開一圈圈混沌漣漪:
“兩位師父所言,我都懂。隻是此戰關乎我等存亡,不能有半分僥倖。
幽影域的冰冷意誌,我曾在煉化墟界天道本源時感受過,那絕非深淵主宰一人的力量。”
他垂眸,指尖摩挲著光幕邊緣。
心裡清楚,聯軍看似萬眾一心,可麵對的是盤踞萬年的深淵,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讓千萬將士埋骨深淵。
他身為統帥,不能有半分意氣用事。
李幼薇端著兩杯溫茶走來,遞到王玄策和傅七鬥手中,輕聲道:“玄策,將士們都已整裝完畢。
錢滿貫把丹藥和戰甲都清點了三遍。
連小白的妖獸大軍,都各自領了防邪的晶石。
就算深淵有變數,我們也有應對的底氣。”
她看著王玄策眼底的疲憊,心裡軟了幾分。
這幾日他日夜盯著深淵局勢,連閤眼的時間都少。
隻盼著能讓他稍緩心神,哪怕隻是片刻。
王玄策接過茶,溫熱的杯身熨帖著指尖,抬眼看向李幼薇,眸中的冷冽散了些許:“有你在,我總歸是安心的。”
他飲了口茶,清心草的香氣漫開,驅散了些許神魂的疲憊。
正欲再言,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高台階梯處傳來,伴隨著侍衛帶著慌張的稟報:
“主上!杜明月大人求見,推演玉盤異動,似是探查到深淵大變故!”
“讓她進來!”王玄策話音剛落,便見杜明月提著素色道袍快步奔來。
她髮髻微鬆,額角沁著細汗。
手中的推演玉盤光芒紊亂,盤麵上的光紋扭曲纏繞,甚至能看到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是推演時受到了極強的力量衝擊。
杜明月衝到高台前,躬身行禮時,手還在微微發顫:“主上!屬下推演幽影域時,無意間觸碰到暗影域的脈絡,竟探查到驚天變故!”
她心裡滿是驚悸,方纔推演時,一股龐雜的邪能夾雜著隱晦的靈氣突然反噬。
若不是她拚著損耗神魂穩住玉盤,怕是連半點畫麵都留不下來。
更怕自己推演出錯,誤了聯軍的征伐大計。
“莫慌,展開盤麵,讓我們看看。”
傅七鬥羽扇輕點杜明月的手腕,一縷溫和的靈力渡入,幫她穩住了紊亂的氣息。
杜明月深吸一口氣,抬手將推演玉盤懸在半空,指尖掐訣,玉盤光芒暴漲,一道光幕驟然展開,映在高台的夜空裡。
光幕之中,是暗影域的核心魔宮,邪能翻湧的宮殿穹頂裂著蛛網般的縫隙。
暗影魔王一身黑甲,魔核處的邪能光芒忽明忽暗,正對著身前三名魔將怒吼。
那三名魔將,皆是暗影域赫赫有名的頂尖戰力——幽影、蝕骨、焚天。
本是暗影魔王的左膀右臂,此刻卻周身邪能暴漲,眼底冇有半分臣服。
畫麵裡,暗影魔王揮出凝聚了畢生修為的暗影爪,直取幽影心口,卻被蝕骨的骨刃硬生生擋下。
骨刃劃過暗影爪,發出刺耳的金屬交鳴。
焚天趁機祭出魔火,烈焰裹著邪能,直燒暗影魔王的神魂。
而幽影則悄然祭出暗影本源,化作一道黑絲,趁暗影魔王分神之際,狠狠捏碎了他的魔核!
堂堂界主境巔峰的暗影魔王,竟在自己的魔宮裡,被手下三大魔將聯手斬殺!
光幕繼續流轉,三大魔將踏在暗影魔王的屍身之上,對著魔宮外萬千魔物高聲宣佈,從此脫離深淵主宰的掌控,自立“暗影聯盟”。
幽影為盟主,蝕骨、焚天為副盟主,執掌暗影域全境!
話音落,萬千魔物的嘶吼聲震徹光幕,可那嘶吼裡,卻冇有半分反抗,隻有麻木的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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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光幕驟然碎裂,推演玉盤發出一聲脆響,盤麵上的裂痕又深了幾分。
杜明月收回手,神魂損耗的蒼白浮上臉頰:“屬下推演至此,便被一股極強的力量乾擾,玉盤險些崩碎。
那股力量並非純粹的深淵邪能,其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靈氣,屬下分辨不出來曆,隻覺那股靈氣帶著淡淡的威壓,絕非深淵所有。”
聞言,劍無名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暗影域內亂?
三大魔將反水?
這莫不是深淵主宰的陷阱吧?
故意演這麼一出,引我們入暗影域,再佈下天羅地網圍殺!”
他心裡第一反應便是不信,深淵魔將向來忠心於主宰,哪有輕易反水的道理,定是圈套。
秦良玉和夜琉璃也聞聲趕來,沉聲道:“大師父所言極是。暗影域是深淵九域的西大門,地勢險要,若是貿然進入,怕是會腹背受敵。
可若是這變故是真的,那暗影域便是深淵九域的一個缺口,我們能省下大半力氣。”
她身為中軍主帥,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戰局的利弊。
心裡權衡著,陷阱與機遇並存,隻是如何分辨,成了最大的難題。
夜琉璃靠在戮神劍上,黑眸冷冽:“不管是真是假,不查清楚,終究是個隱患。先鋒營願領命,潛入暗影域探查虛實。”
她性子果決,向來不喜這般懸而未決的狀態。
王玄策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寒眸掃過光幕消散的夜空,混沌神識再次探向暗影域。
可隻感受到一片混亂的邪能,以及三大魔將佈下的層層暗影屏障,根本無法探查到核心情況。
他心裡快速盤算,若是置之不理,明日出征依舊要麵對暗影域的百萬魔物,腹背受敵。
若是探查清楚,若是真反水,便是天賜良機。
若是陷阱,也能提前識破,避免聯軍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