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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沉在萬丈海底的淤泥裡,不知過了多久,才被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暖意,一點點拉扯著,向上浮起)我……還活著?
冰良“睜開”眼——如果殘魂狀態也能算“睜眼”的話。他首先“看”到的,是“琥珀空間”內那永恒不變的、柔和的光線,以及靜靜懸浮在光中的、如同琥珀中昆蟲般栩栩如生的父母、道侶、兒女。他們的麵容依舊安詳,氣息平穩,身上的靈力波動與他將他們封存時一模一樣,金丹的圓融,化神的浩瀚,都完好無損。
“家人……都還在,都還好……”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慶幸,湧上冰良的心頭。這幾乎是他強行破界、幾乎魂飛魄散後,唯一的好訊息了。
他嘗試感知自身。殘魂比沉睡之前凝實了一絲,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潰散的虛弱感,而是有了一點微弱的“形體”。依附其上的“心鑰”熒光,似乎也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分,散發著溫潤的、滋養神魂的力量。那縷陰陽涅盤火的火星,依舊微弱,但在“心鑰”的護持下,也頑強地燃燒著。最讓他驚喜的是,他那佈滿了裂痕的“道基”,在漫長沉睡中,似乎被“心鑰”和這片奇異空間的氣息滋養,裂痕竟然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彌合跡象,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看來,這‘琥珀空間’和‘心鑰’,是保住我本源不散的關鍵。”冰良心下稍安。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從外界感知到的、空間殘骸吸收的、極其稀薄的蒼玄星靈氣流速來判斷,他這一覺,怕是睡了至少……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不能再睡了。必須出去,必須為家人,也為自己,在這陌生的蒼玄星,找到一個立足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嘗試溝通這片“琥珀空間”。這一次,比上次順利了許多。隨著他心念微動,空間對他的“排斥”感消失,他感覺到自己這縷殘魂,可以有限度地“操控”這片獨立的小空間了——至少,開啟和閉合那道縫隙,移動空間本身在外部世界的“位置”,應該能做到。
他先是以神識(微弱到可憐)探查了一下外界。依舊是那片原始森林,靈氣依舊濃鬱,但似乎比他沉睡前更加……“平靜”了一些?原本能感知到的幾道築基期妖獸氣息,好像都不見了。難道過去了很多年,生態發生了變化?
“無論如何,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冰良控製著這片微塵般的空間殘骸,如同操控著一艘最微小的潛水艇,在厚厚的腐葉層和泥土中,極其緩慢地穿行。他不敢升空,怕引起注意,隻能在貼近地麵的地方移動。
數日後,他在山脈深處,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山穀。山穀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的溪流出口,穀內靈氣充沛,地勢相對平坦,且冇有強大妖獸盤踞的跡象(至少以他目前微弱的神識探查不到)。
“就這裡了。”冰良停下空間殘骸。他冇有立刻放出家人,而是先操控著空間殘骸,小心翼翼地“吐”出幾塊在穿越空間亂流時,與空間殘骸一起“沾”上、未被徹底磨滅的、來自天垣星的堅硬礦石碎片(蘊含微弱的星辰金精)。他勉強以殘魂引動那一縷陰陽涅盤火的火星,將其灼燒、軟化,然後極其費力地,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將這些材料挪移到山穀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
他要先建一個最簡單的“庇護所”,或者說,一個“座標”。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痛苦。他殘魂太弱,操控火焰和材料幾乎耗儘了所有心力。花了不知多少時日(大概幾個月?),他才勉強用這些星辰金精碎片,配合山穀中隨處可見的堅硬青石,搭建起了一座……勉強能看出是房屋輪廓的、低矮簡陋的石屋。石屋不過三丈見方,牆壁厚實,隻有一個窄小的門洞,冇有窗戶。屋頂是用削平的大石板覆蓋。
雖然簡陋到寒酸,但冰良看著這座石屋,殘魂卻感到一陣滿足。這是他在蒼玄星的第一個“家”,是家人甦醒後,第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他在石屋周圍,以那些星辰金精碎片為節點,極其粗糙地佈置了一個微型的、隻能起到最基礎預警和簡單聚靈效果的陣法。陣法的能量來源,就是那一縷陰陽涅盤火火星散發的微弱熱力,以及“心鑰”熒光與外界靈氣產生的一絲共鳴。威力嘛……大概能防住普通野獸,對修士而言形同虛設。
但聊勝於無。
做完這一切,冰良的殘魂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幾乎又要陷入沉眠。但他強撐著,操控著空間殘骸,緩緩移動到石屋之內。
是時候,喚醒家人了。
他心念沉入“琥珀空間”,以“心鑰”熒光為引,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解除了對家人的“時停”封印。
如同冰封的河流開始解凍,石屋內的光線似乎都微微盪漾了一下。冰父冰母最先身體微顫,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先是茫然,隨即化為驚疑,打量著這陌生、簡陋、卻讓他們感到無比安心的石屋,以及空氣中那濃鬱到讓他們經脈都自發運轉的靈氣。
緊接著,葉文儀、林舒雅、呂芸三位道侶也相繼甦醒。化神後期的敏銳感知讓她們瞬間察覺到此地靈氣與天垣星的巨大差異,以及自身所處的詭異環境。她們目光交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與擔憂,但當她們的目光,最終落向石屋中央,那懸浮著的、微弱卻熟悉的殘魂光影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難以置信的心疼與激動。
“良哥夫君!”三女幾乎同時失聲,想要上前,卻又怕驚擾了那縷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殘魂。
最後,冰風文、冰雲舒、冰星良、冰星雅四個孩子也迷迷糊糊地醒來,揉著眼睛,看著陌生的環境、激動的長輩,以及石屋中央那團讓他們感到無比親切卻又無比虛弱的光影,小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爹?”最小的冰星雅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那團殘魂光影微微閃爍了一下,冰良虛弱卻帶著無儘欣慰與溫柔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中響起,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
“爹孃,文儀,舒雅,芸妹,風文,雲舒,星良,星雅……我們,到了。這裡,是蒼玄星。我們……安全了。”
“這石屋雖陋,卻是我親手所建。這片山穀,便是我們暫時的家。”
“從今日起,此地,便叫——蒼良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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