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的遁光在灰黑色的霧氣中急速穿行,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冰良帶著三名受傷不輕的弟子,將速度催動到極致。他臉色微微發白,接連佈置、催動、引爆多重陣法,又與黑袍人周旋,最後強行催動虛空界晶碎片定住天一真水,消耗著實不小,但眼神依舊冷靜銳利。
憑藉著遠超同濟的神識和對灰黑氣息的敏銳感知,他總能提前避開那些氣息格外狂暴、或者隱藏著強大變異妖獸的區域,選擇相對“平靜”的路徑。即便如此,一路上也遭遇了數次小股變異妖獸的襲擊,都被他隨手擊退或引開。
約莫一刻鐘後,前方霧氣略微稀薄,幾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神識感應中,正是韓立帶領的五人小隊。他們也顯得有些狼狽,其中兩人氣息不穩,顯然之前引動獸群也並非毫無風險。
“宗主!”見到冰良,韓立等人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來。看到冰良身後三名弟子受傷不輕,韓立等人臉色也是一變。
“無妨,先離開此地再說。”冰良揮手佈下一道隔音屏障,快速道,“秘境深處有變,有極其恐怖的存在被驚動,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趕往出口,提前離開秘境。”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沉,能讓宗主都稱之為“極其恐怖”的存在,那該是何等凶物?聯想到之前那令他們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恐怖威壓和霧氣暴走,無人敢有異議。
“走!”冰良辨明方向,正是通往秘境入口的大致方位。他再次帶著眾人,收斂氣息,在霧靄中快速穿行。這一次,他甚至不惜消耗,在眾人身上加持了更精妙的斂息匿形法術,並時不時動用對空間之力的粗淺應用,扭曲身後留下的痕跡,儘可能抹去行蹤。
途中,冰良的神識邊緣,捕捉到了另一隊倉惶逃竄的身影——正是金陽門的殘部。原本十人的隊伍,此刻隻剩下區區四人,而且個個帶傷,氣息萎靡,為首那元嬰後期的熾焰長老更是臉色慘白,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受了不輕的創傷。他們慌不擇路,早已失去了之前的從容,隻顧埋頭逃命。
冰良眼神微冷。若非他提前察覺金陽門陰謀,又做了諸多準備,此刻澤水宗弟子恐怕下場比這還要淒慘,甚至早已淪為那黑袍“尊使”的“血食”。既然對方不仁在先,也就彆怪他不義在後了。
他略一沉吟,感應到側後方一股被黑袍人殘留氣息和之前戰鬥波動吸引而來的、規模不小的變異妖獸群,正躁動不安地逡巡搜尋。這是一群“蝕骨飛蟻”,單個實力不過築基、金丹,但數量成千上萬,且口器含有劇毒,能蝕骨**,更兼飛行迅疾,極為難纏,尤其是在這灰黑霧氣環境中,感知受限,一旦被纏上,化神修士也頭疼。
冰良心中有了計較。他暗中彈出一縷極為精純、且被他以特殊手法處理過、帶著一絲與那黑袍人同源但更“鮮美”氣息的法力細絲。這細絲悄無聲息地飄向金陽門隊伍逃竄方向的前方不遠處,然後悄然爆開,化作一縷幾乎不可察的、對蝕骨飛蟻有著致命吸引力的“誘餌”氣息。
與此同時,冰良施展了一個小幻術,在側後方製造了一點輕微的空間扭曲和靈力波動,模擬出“有獵物受驚加速逃竄”的假象。
果然,那躁動的蝕骨飛蟻群立刻被這雙重“指引”吸引,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化作一片灰黑色的蟲雲,朝著金陽門隊伍的方向疾撲而去!
“嗯?什麼聲音?”正在亡命奔逃的熾焰長老猛地警覺回頭,隻看到一片快速逼近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灰黑色“陰雲”。
“是……是蝕骨飛蟻!好多!”一名金陽門弟子魂飛魄散地尖叫。
“快跑!”熾焰長老肝膽俱裂,他全盛時期自然不懼這飛蟻,但此刻重傷在身,靈力消耗巨大,又被那恐怖氣息震懾心神,哪裡還敢硬拚?隻能不顧一切地燃燒精血,催動遁光,瘋狂逃竄。
然而,蝕骨飛蟻的速度極快,而且似乎認準了他們,緊追不捨。很快,身後便傳來了金陽門弟子淒厲的慘叫和法術爆裂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嗡嗡”聲和咀嚼聲淹冇……
冰良等人隱匿在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修仙界弱肉強食,既然對方先動了殺心,就要有被反殺的覺悟。這不過是收點利息罷了。
不再停留,冰良帶著眾人繼續朝著出口方向急遁。越靠近出口,空氣中的灰黑霧氣似乎淡薄了一些,但那源自秘境深處的恐怖威壓,卻如同附骨之疽,越來越清晰,彷彿一頭正在甦醒的洪荒巨獸,緩緩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天地。整個秘境的空間,都開始微微震顫,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空間裂縫。
“加快速度!秘境空間可能不穩了!”冰良沉聲道,心中也有一絲緊迫。若是出口因空間不穩提前關閉,或者那恐怖存在追來,麻煩就大了。
終於,前方霧氣散儘,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出現在眼前。穀地中央,那直徑十丈、緩緩旋轉的灰白色光門——秘境出口,依舊矗立。但此刻,這光門的狀態卻極不穩定,光幕劇烈地波動、扭曲著,彷彿隨時可能崩潰,散發出的空間波動也比進入時狂暴了數倍不止。
而在出口附近,已經聚集了兩撥人馬。一撥是百獸山的隊伍,由烏長老帶領,但人數隻剩下了七人,且大多帶傷,身旁的靈獸也顯得萎靡不振,顯然在秘境中遭遇了不少凶險。另一撥是玄機穀的隊伍,明鏡先生仍在,但弟子也隻剩六人,個個麵色凝重,正圍著幾麵陣旗,似乎在測算著什麼。
看到冰良帶著澤水宗弟子出現(十人進入,如今冰良身邊加上他自己共九人,隻折損一人,且冰良本人氣息深不可測),兩撥人都是微微一驚,尤其是看到澤水宗隊伍雖然也有人受傷,但整體氣色比他們好得多,更是目光閃爍,驚疑不定。
“冰宗主!”烏長老和明鏡先生幾乎是同時開口,語氣複雜。他們自然也感受到了秘境深處的劇變和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正惶惶不安,不知出口為何不穩,見到冰良,本能地想要詢問或結盟。
然而,還冇等他們多問,異變再生!
眾人腳下的地麵猛地一震,遠處,秘境深處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九幽之底的恐怖嘶吼!那嘶吼聲並不響亮,卻帶著直透靈魂的陰冷與瘋狂,讓所有人心頭一悸,氣血翻騰。緊接著,一股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的、充滿無儘怨毒與毀滅意唸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穀地上空,原本就稀薄的霧氣被瞬間衝散,露出了上方昏暗的天空。而出口那灰白色的光門,在這恐怖威壓的衝擊下,波動得更加劇烈,光幕上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紋!
“不好!出口要崩潰了!”明鏡先生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烏長老也是麵色劇變,下意識地看向了冰良。此刻,這位新任澤水宗主,竟成了場中修為最高、也最神秘莫測之人。
冰良眉頭緊鎖,盯著那劇烈波動、彷彿隨時可能碎裂的光門,又感受著那急速逼近的、令他都有些心驚肉跳的恐怖氣息,心念電轉。
強行闖這極不穩定的出口,風險極大,很可能被捲入空間亂流。但若留下,麵對那正急速靠近的、被黑袍人獻祭召喚出的恐怖存在,恐怕更是十死無生。
兩害相權……
就在這時,那急速靠近的恐怖氣息,似乎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一道充滿無儘惡意與貪婪的意誌,如同冰冷的刮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聖水……竊賊……死……都要死……”
斷斷續續、卻清晰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嘶啞低語,讓所有人,包括冰良,都是寒毛倒豎!
那東西,來了!而且,它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聖水”的竊賊,而是……在場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