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森林深處,灰黑色的霧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不僅遮蔽視線,更能侵蝕神識,壓製靈力運轉。尋常金丹、元嬰修士在此,實力至少要打個對摺,且需時刻分心抵禦霧氣侵蝕,時間一長,甚至有靈力枯竭、心神被汙的風險。
那幾道追蹤澤水宗弟子而來的詭異黑影,速度奇快,在霧氣中如魚得水,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貪婪和死寂氣息。它們似乎是某種被灰黑霧氣侵染、產生異變的妖獸或精怪,形態模糊,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霧氣中閃爍,牢牢鎖定著那兩名“觸發”了追蹤印記的澤水宗弟子。
“結陣,坎水淨塵!”帶隊的一名沉穩的元嬰初期弟子低喝一聲。他名叫韓立,是澤水宗內門精英,修煉的正是偏重淨化之效的《碧波真訣》,此次被選為小隊臨時指揮。
八名澤水宗弟子(包括那兩名被種下印記的弟子)聞言,立刻變換陣型,呈八卦方位站立,各自催動法力,注入胸前佩戴的“寒玉淨心佩”。玉佩上藍光大盛,彼此聯結,瞬間形成一個直徑數丈的淡藍色光罩,將眾人護在其中。
光罩內,空氣為之一清,灰黑霧氣被排開,那股侵蝕心神的陰冷感也大為減弱。這正是冰良傳授的合擊陣法“坎水淨塵陣”,配合“寒玉淨心佩”,可形成短暫的淨化領域。
那幾道黑影撲到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冷水澆在燒紅的烙鐵上,灰黑霧氣劇烈翻滾消融,黑影也發出痛苦的嘶鳴,不敢再靠近,隻在光罩外逡巡,猩紅的目光中滿是怨毒。
“就是現在,艮位、震位,水龍捲!”韓立再次下令。
兩名位於陣法特定方位的弟子立刻掐訣,光罩內凝聚的純淨水靈氣化作兩條栩栩如生的水龍,咆哮著衝出光罩,並非攻擊黑影,而是狠狠撞擊在側方一片看似尋常的、長滿墨綠色苔蘚的岩壁上。
轟!岩壁坍塌,露出後麵一條被濃密藤蔓遮掩的、幾乎被灰黑霧氣完全覆蓋的狹窄縫隙,縫隙中隱約有微弱的氣流湧動。
“撤!”韓立當機立斷,維持著“坎水淨塵陣”,帶領眾人迅速鑽入縫隙之中。進入縫隙後,他立刻取出一枚冰藍色符籙激發,正是冰良特製的“冰封斂息符”。
符籙化作一道寒流,瞬間封住了他們來時的入口,並形成一層極寒的冰霜,不僅掩蓋了他們的氣息和靈力波動,更與周圍潮濕的環境融為一體,極難被察覺。
那幾道失去目標的黑影在光罩消失處徘徊片刻,發出焦躁的嘶鳴,最終不甘地散去,重新融入濃霧之中。
擺脫追蹤,澤水宗眾人鬆了口氣,對宗主(冰良)的先見之明和賜下的寶物更是敬佩。他們在韓立帶領下,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按照冰良事先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在縫隙中穿行,同時通過懷中另一枚與外界葉文儀手中玉符有微弱聯絡的“子母感應符”,不斷調整方位。
憑藉著“寒玉淨心佩”對灰黑氣息的淨化效果,以及冰良提前告知的一些避開危險區域的方法,他們如同陰影中的遊魚,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危機四伏的森林中,遠遠吊在了金陽門隊伍的側後方,既不被髮現,又能隱約感知到對方的動向。
與此同時,身處秘境之外、盤膝靜坐的冰良,也通過神識與玉符的微弱聯絡,以及自身對灰黑氣息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隱約把握著秘境內的大致情況。他感應到澤水宗弟子暫時安全,也感應到金陽門隊伍正朝著森林深處某個特定方向快速移動,那個方向的灰黑氣息濃度,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同時,一股精純、冰冷、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淨化之意的水屬性靈力,也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越來越清晰。
“天一真水……果然在那裡。”冰良心中確認。他不再猶豫,對身旁的呂芸、林舒雅和葉文儀傳音交代幾句,隨即身形微微晃動,一道與他一模一樣、氣息完全相同的“身影”依舊留在原地盤坐,而他的本體,則已化為一道幾乎不存在的虛影,悄無聲息地冇入了入口光門之中。
這並非分身,而是他結合自身對水行法術的理解和虛空界晶碎片對空間的微妙運用,創造的一種“水影遁空術”,能在短時間內製造一個以假亂真的幻影,本體則融入水汽與空間的夾縫中潛行,極難被察覺。以他化神中期的修為施展,瞞過入口外那些元嬰期的帶隊長老,綽綽有餘。
進入秘境,冰良立刻感受到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壓抑和侵蝕感。空氣中瀰漫的灰黑霧氣,對化神修士也有一定影響。他運轉法力,一層淡淡的、幾乎透明的金色光暈籠罩周身,輕易便將霧氣隔絕。這是他在遺棄星墟對抗灰黑霧氣時領悟的法門,以精純法力模擬“太陽真火”的淨化意境,效果比“寒玉淨心佩”強得多。
他冇有理會任何外物,神識全力展開,雖然被灰黑霧氣壓製,但依舊能覆蓋方圓數百裡,遠遠超過了秘境中任何金丹、元嬰修士的感知範圍。他鎖定那水屬性靈力的源頭,以及金陽門隊伍的氣息,身形如鬼魅,在濃霧與古木間穿梭,速度快得驚人,卻又無聲無息,彷彿一道掠過的微風。
很快,他來到了森林的最深處。
這裡,灰黑色的霧氣濃稠得幾乎化作液態,在空中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死寂氣息。霧氣中央,卻有一片難得的“淨土”——一個不過十丈方圓的古老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靈光,與周圍的灰黑霧氣形成鮮明對比,彼此涇渭分明,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
水潭中心,生長著一株奇異的蓮花。蓮莖晶瑩如冰玉,蓮葉翠綠欲滴,花瓣則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冰藍色,層層疊疊,中心處,一滴鴿卵大小、通體透明、內部似有星河流轉、不斷變幻著形態的“水滴”,正懸浮在蓮蓬之上,緩緩旋轉。隨著它的旋轉,精純至極、浩瀚磅礴的水靈之氣散發開來,不斷淨化、驅散著試圖靠近的灰黑霧氣。
正是傳說中的天地靈物——天一真水!
然而,冰良的目光並未在天一真水上停留太久,而是死死鎖定了水潭邊,那塊被潭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黑色巨石。
巨石之上,盤坐著一個人。
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看不清麵容,甚至連身形都顯得有些模糊的人。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彷彿與身下的巨石、周圍的灰黑霧氣融為了一體。若非冰良神識強大,且對灰黑氣息極為敏感,幾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此人身上,冇有任何生命氣息,隻有濃鬱到極致的、與周圍灰黑霧氣同源,但卻更加精純、更加凝練、更加“主動”的陰冷、死寂、吞噬的氣息!這股氣息,遠比他在遺棄星墟遇到的、被汙染的低階“噬靈者”要強大、凝練得多,甚至比他感受到的那血色鎖鏈的氣息,也隻是少了幾分暴虐,多了幾分深沉與……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不是普通的被汙染者……更像是……掌握了這種力量,或者被這種力量深度改造過的……存在?”冰良心中一凜,悄然收斂了所有氣息,將自身融入一棵古木的陰影中,靜靜觀察。
幾乎就在冰良隱匿好身形的下一刻,金陽門的隊伍,也在那熾焰長老的帶領下,來到了水潭附近。他們似乎早有準備,每人身上都佩戴著一枚赤紅色的玉佩,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將靠近的灰黑霧氣灼燒驅散,但顯然不如“寒玉淨心佩”的淨化效果精妙持久,更像是強行對抗。
“參見尊使!”出乎冰良意料的是,那帶隊的金陽門熾焰長老,竟然對著巨石上的黑袍人,恭敬地行了一禮,態度甚是謙卑。
黑袍人似乎動了一下,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兩塊鏽鐵摩擦的聲音響起:“東西……帶來了?”
“帶來了,尊使請看。”熾焰長老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貼著數張符籙的黑色玉盒,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頓時,一股精純的生命精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瀰漫開來,裡麵赫然是三顆尚在微微跳動、散發著不同屬性靈力波動的心臟!看其靈力強度,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初期修士的心臟!
“嗯,品質尚可。”黑袍人似乎點了點頭,聲音中聽不出喜怒,“這次的‘血食’……似乎比上次多了幾個?”
熾焰長老臉上露出一絲諂媚又殘忍的笑容:“尊使明鑒,此次秘境,百獸山、玄機穀,還有新來的澤水宗,都派了弟子進來。屬下已在他們身上做了手腳,定能將他們引到‘那些東西’的巢穴附近,供尊使享用。尤其是澤水宗那幾人,似乎是修煉了精純水屬性功法,對尊使的‘聖力’或許是大補……”
“很好……”黑袍人似乎滿意了,揮了揮手,“東西放下,你們可以退下了。記住,不要靠近聖潭,驚擾了‘聖蓮’孕育‘聖水’。”
“是是是,屬下明白,屬下告退。”熾焰長老如蒙大赦,將黑色玉盒輕輕放在巨石旁,然後帶著金陽門弟子,躬身緩緩後退,很快消失在濃霧之中。
水潭邊,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那黑袍人,以及靜靜旋轉的天一真水。
冰良隱藏在暗處,心中已然明瞭。這黑袍人,就是金陽門背後勾結的“邪物”,或者說是掌握、利用那灰黑詭異力量的存在。金陽門以其他宗門弟子為“血食”進貢,換取某種好處,或者僅僅是換取自身的安全通行權。而那天一真水,似乎與這黑袍人,或者說與他所掌控的“聖力”有某種特殊關係,被其稱為“聖水”,並在此守護。
“聖力?聖水?”冰良心中冷笑,“吞噬生機、腐朽萬物的邪穢之力,也配稱‘聖’?這所謂的天一真水,生長在這等汙穢之地中心,卻能保持至純至淨,果然不凡,但恐怕也與此地詭異的力量場有關,甚至……可能是這黑袍人有意培育?”
眼下,黑袍人在此,實力深不可測。金陽門的人雖然退走,但必然在附近監視。硬搶,絕非上策。
冰良目光閃動,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成形。既然金陽門想拿他們當祭品,那他不妨……來個釜底抽薪!
他悄然退去,循著與“子母感應符”的聯絡,朝著澤水宗弟子隱藏的方向潛行而去。是時候,讓金陽門和這所謂的“尊使”,嚐嚐被“獵物”反噬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