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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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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裡的血腥味混著火藥味,嗆得人直反胃。念土揮著短刀,刀刃上的血珠甩在岩壁上,像濺了串紅瑪瑙。沈平海舉著木棍,一下沒砸準,反倒把自己絆了個趔趄,爬起來還嘴硬:“土哥!我這是聲東擊西!”

張警官的槍“砰”地響了,子彈擦著個匪徒的耳朵飛過,打在礦燈上,玻璃碴子“嘩啦”落了一地。那匪徒嚇得臉都綠了,舉著鋼管的手直哆嗦。“都彆動!再動我開槍了!”張警官喊得嗓子都啞了,手卻抖得更厲害——他哪開過這架勢的槍,平時最多也就抓抓小偷。

念土瞅準空子,一刀劈在個匪徒的手腕上,鋼管“哐當”落地。那匪徒疼得嗷嗷叫,念土沒給他喘氣的機會,抬腳踹在他肚子上,直挺挺地撞在後麵的人身上,倆人手忙腳亂滾成一團。

“平海!把礦燈都打滅!”念土喊了一嗓子。沈平海反應快,抄起地上的石塊,“嗖嗖”往掛在岩壁上的礦燈砸,沒幾下,洞裡就剩張警官手裡的手電亮著,光柱掃來掃去,照得人影忽明忽暗,倒比亮著更嚇人。

匪徒們果然慌了,互相撞著喊“往哪打”“人呢”。念土借著黑影,像隻泥鰍似的鑽來鑽去,短刀專往關節上招呼,沒一會兒就撂倒了仨。正打得過癮,後背突然被人踹了一腳,他踉蹌著撲出去,正好撞在沈平海身上,倆人滾作一團。

“媽的!”念土摸出塊石頭往後砸,聽見“哎喲”一聲,知道中了。爬起來才發現,踹他的是個瘦高個,臉上沒疤,手裡卻拎著把開山刀,比刀疤臉那把還狠。“‘狼頭’讓我帶句話,”瘦高個冷笑,“晶片不交出來,今兒誰也彆想活。”

念土心裡一沉。狼頭——“狼隊”的老大,據說當年在金三角砍過人,心狠手辣得很。這號人物都親自派人來了,看來晶片上的名單,比他想的還值錢。

“想要?自己來拿!”念土往暗格的方向退,手指悄悄摸向岩壁的機關——他得把這些人引到暗格裡,再想法子把他們鎖在裡麵。

瘦高個果然上當,揮著開山刀就衝過來:“找死!”

念土瞅準時機,猛地按下機關,岩壁“哢噠”一聲開了道縫。瘦高個收不住腳,差點栽進去,罵罵咧咧地剛要退,念土突然拽著他的胳膊往裡麵使勁一拉,倆人一起滾進了暗格。

“關!快關!”念土衝外麵喊。張警官反應過來,趕緊扳動岩壁外的機關,“哐當”一聲,岩壁合上了,把念土和瘦高個鎖在了裡麵。

“土哥!”沈平海的聲音隔著岩壁傳進來,帶著哭腔。

“彆管我!帶張警官走!”念土吼道,同時往瘦高個身上撲。暗格裡漆黑一片,隻能聽見倆人的喘息和打鬥聲,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骨頭碰撞的“哢哢”聲,還有開山刀劃破空氣的銳響。

念土被劃了一刀,胳膊火辣辣地疼,他不管不顧,抱住瘦高個的腰往地上摁,倆人滾到那堆印著“狼”字的木箱旁。念土摸著個硬東西,想都沒想就往對方頭上砸——是塊帝王綠原石,硬度夠,分量也足。

“嗷!”瘦高個慘叫一聲,不動了。

念土癱在地上,喘得像風箱,胳膊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原石上,紅得刺眼。他摸出打火機,火苗剛竄起來,就看見瘦高個趴在地上,後腦勺淌著血,旁邊的木箱被撞開了,露出裡麵的東西——不是軍火,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原石,皮殼上的“鬆花”泛著詭異的紫,像浸了毒。

“這是……”念土捏起塊小原石,用指甲摳了摳,皮殼下露出的肉不是翡翠,是種發烏的紫,帶著股甜腥味。他突然想起秦山日記裡寫的“毒玉”——當年秦守業用化學藥水泡過的原石,看著像紫羅蘭,其實帶著輻射,長期接觸能讓人掉頭發、生怪病。

原來“狼隊”藏的不是軍火,是這玩意兒!秦守業當年沒走私軍火,是在搞“毒玉”生意,用廉價原石泡出高價翡翠的樣子,坑了不少人!

火苗突然晃了晃,念土抬頭,看見瘦高個不知啥時候醒了,正舉著開山刀往他頭上劈。念土往旁邊滾,刀劈在木箱上,木屑飛濺。他抓起塊“毒玉”原石,狠狠砸在瘦高個的膝蓋上,隻聽“哢嚓”一聲,對方疼得跪倒在地。

“說!狼頭為啥要晶片?”念土踩著他的背,短刀抵著他的脖子。

瘦高個疼得直抽氣:“晶片……晶片上有買主名單……都是些大人物……狼頭想拿名單敲他們的錢……”

念土心裡咯噔一下。難怪雲舒說晶片上有她媽的名字,怕是當年她媽也被秦守業逼著聯係過這些“大人物”。

就在這時,岩壁突然“轟隆”一聲晃了晃,外麵傳來匪徒的喊叫聲:“快砸!老大說了,不惜一切代價!”

暗格的頂開始掉碎石,念土知道撐不了多久。他拽起瘦高個,把開山刀塞到他手裡:“想活命就跟我合作,出去就說晶片在你手裡,把他們引到後山,那邊有警察等著。”

瘦高個眼睛轉了轉,點頭如搗蒜:“成!成!隻要能活命,啥都聽你的!”

念土開啟岩壁的機關,外麵的匪徒正舉著鋼管猛砸,見門開了,一擁而上。瘦高個突然喊:“晶片在我這!跟我來!”舉著刀就往後山的方向跑。匪徒們果然跟瘋了似的追,沒一會兒就沒影了。

念土鬆了口氣,剛要跟出去,就看見沈平海和張警官又跑了回來,後麵還跟著個穿白大褂的——是鄉衛生院的李醫生,背著個藥箱,跑得氣喘籲籲。

“土哥!你沒事吧?”沈平海撲過來,看見他胳膊上的傷口,眼圈都紅了,“李醫生說你這傷得趕緊縫!”

李醫生開啟藥箱,剛要消毒,礦洞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的石塊“劈裡啪啦”往下掉。“不好!要塌了!”張警官大喊,“快撤!”

念土拽起沈平海,李醫生跟在後麵,張警官斷後,四個人拚命往洞口跑。剛跑出沒幾步,身後傳來巨響,暗格的方向塌了,揚起的塵土差點把他們嗆暈。

“毒玉……”念土回頭看,煙塵裡隱約能看見那些發紫的原石,心裡發堵——那些東西要是流出去,不知要坑多少人。

“彆管了!保命要緊!”張警官拽著他往前跑。

跑到洞口,晨光刺眼,空氣裡彌漫著泥土的腥氣。李醫生趕緊給念土包紮傷口,沈平海蹲在地上乾嘔,剛才的打鬥和塌方把他嚇著了。

“雲舒呢?”念土突然想起她。

張警官往山上指:“剛看見個女的往那邊跑,好像是她,後麵還跟著幾個人,不像好人。”

念土心裡一緊,抓起地上的短刀就往山上跑。沈平海喊他,他也沒回頭——雲舒帶著賬本和晶片,肯定被“狼隊”的人盯上了,那丫頭脖子上還有傷,跑不快。

山上的樹林密得很,念土順著腳印追,很快聽見前麵有打鬥聲。他撥開樹枝,看見雲舒被三個匪徒圍在中間,手裡的短刀掉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個布包——裡麵是賬本和晶片。

“把東西交出來!”一個匪徒舉著棍砸過去。雲舒往旁邊躲,沒躲開,被砸在胳膊上,布包掉在地上,賬本散了一地。

念土衝過去,一腳踹飛一個匪徒,短刀劃開另一個的胳膊。剩下的那個剛要動手,看見同伴倒了,嚇得轉身就跑。

“你咋回來了?”雲舒捂著胳膊,疼得臉發白,紗佈下的傷口又滲出血了。

“你的賬還沒跟我算清。”念土撿起布包,把賬本塞進去,“晶片呢?”

雲舒摸了摸兜,臉色大變:“剛纔打架時掉了!”

倆人趕緊在地上找,樹葉裡、石頭縫裡都翻遍了,就是沒見晶片的影子。念土心裡沉了沉,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捏著塊晶片,笑得斯文,像隻偷了雞的狐狸。

“念先生,雲小姐,多謝二位幫忙。”男人推了推眼鏡,“這晶片,我找了很久了。”

念土握緊短刀:“你是誰?”

“我是秦守業的律師,姓周。”周律師晃了晃晶片,“當年這些‘毒玉’的生意,都是我幫他打理的。現在他倒了,這東西自然該歸我。”

雲舒突然笑了,笑得咳起來,血沫從嘴角溢位來:“我媽當年就是被你騙了,說這生意合法,結果……”

“令堂是個聰明人,”周律師打斷她,“可惜太心軟,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就隻能……”

話沒說完,他突然從西裝裡掏出手槍,對準雲舒:“本來不想殺你,但你知道得太多了。”

念土猛地撲過去,把雲舒往旁邊一推,子彈打在他腿上,“噗”的一聲,血瞬間浸透了褲子。

“土哥!”雲舒驚呼。

周律師還想開槍,沈平海不知從哪冒出來,舉著塊石頭就往他頭上砸,“咚”的一聲,手槍掉在地上。張警官也趕來了,一把按住周律師的胳膊,反手銬上:“周誌國,你涉嫌非法經營、故意傷害,跟我走一趟!”

周律師被押走時,突然回頭衝念土笑:“你以為抓了我就完了?那些買主裡,有個姓趙的,他爹是礦務局的,你那石料廠……怕是開不成了。”

念土心裡一沉。礦務局的趙局長,他聽說過,據說跟不少礦老闆關係不清不楚,當年秦守業能拿到帕敢的開采權,就靠他幫忙。

雲舒扶著他坐下,從布包裡掏出塊乾淨的布,按住他腿上的傷口:“彆聽他的,賬本在咱手裡,姓趙的要是敢動你,咱就把他的事捅出去。”

念土看著她脖子上的血紗布,突然想起什麼:“你弟弟秦峰呢?真在緬甸養傷?”

雲舒的手頓了頓,低下頭:“他……他去年就死了,在礦洞裡被石頭砸死的,跟我媽一樣。”

念土愣住了。

“我騙你的,”雲舒的聲音很輕,“我找晶片不是為了救他,是為了給他和我媽報仇。周誌國當年為了獨吞生意,故意製造塌方,害死了他們……”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念土看著雲舒,突然覺得這丫頭跟秦山有點像,都是犟脾氣,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平海跑過來,手裡舉著個東西:“土哥!你看我找著啥了!”是塊原石,皮殼是“水翻砂”,上麵的裂縫裡露著點綠——是“白蛇纏璧”!剛纔打鬥時掉在草叢裡了!

念土接過原石,裂縫比之前更大了,晶片果然不在裡麵。他突然明白,晶片早就被雲舒取出來了,剛才掉的隻是空殼。

“晶片呢?”念土看著雲舒。

雲舒從衣領裡摸出個東西,用紅繩係著,貼在胸口——是那塊晶片,小巧得像指甲蓋。“我媽說,重要的東西要貼身放。”她把晶片解下來,塞進念土手裡,“給你,你比我會用它。”

念土捏著晶片,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像塊烙鐵。他知道這東西燙手,姓趙的不會善罷甘休,周誌國的同夥也可能來找麻煩,但他突然覺得踏實——就像當年幫秦山把紅翡珠子塞給阿秀那樣,有些事總得有人扛著。

警察來的時候,張警官把周誌國交給同事,自己留了下來,遞給念土一支煙:“石料廠的事,我幫你盯著。姓趙的要是敢使絆子,我就把賬本往上遞。”

念土沒接煙,指了指山上:“暗格裡的‘毒玉’得趕緊處理,彆讓小孩摸著。”

張警官點頭:“我讓人來運,都拉去銷毀。”

雲舒被救護車拉走時,從車窗裡探出頭,衝念土喊:“等我傷好了,去你石料廠打工!”

念土笑了笑,揮手讓她趕緊走。沈平海湊過來,摸著“白蛇纏璧”原石:“土哥,這石頭還能切不?真有七色翡翠不?”

念土掂量了下,往地上一放:“切啥切,留著壓鹹菜缸正好。”

沈平海急了:“彆啊!說不定裡麵……”

話沒說完,原石突然滾了滾,從裂縫裡掉出個東西,是張小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後山老井,藏著秦守業的真賬本。”字跡跟秦山的一模一樣。

念土撿起紙條,心裡咯噔一下。秦山還留了一手?這老井裡的賬本,又藏著啥秘密?姓趙的背後,是不是還有更大的人物?

他抬頭看向後山,樹林深處隱約能看見口老井的輪廓,井台上長滿了草,像隻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點井水的潮氣,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原石剛切開時的腥,又像賬本紙頁的黴。

念土摸了摸腿上的傷口,雖然還疼,卻比剛纔有勁了。他知道,這事兒還沒完,那口老井裡的東西,說不定纔是秦守業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危險的陷阱。

但他總得去看看——不為錢,不為石料廠,就為秦山那筆沒寫完的日記,為阿秀脖子上戴了一輩子的紅翡珠子,也為自己心裡那點不服輸的勁兒。

“走,平海,”念土抓起短刀,往山上走,“咱去看看那口井。”

沈平海愣了愣,趕緊抱起“白蛇纏璧”追上去:“哎!等等我!土哥!咱先回家拿個鐵鍬唄!”

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塊沒切好的翡翠。念土走在前麵,背影不算高大,卻挺得筆直,腿上的血透過紗布滲出來,滴在地上,像串紅珠子,一路往老井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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