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開啟的通道內部並非單純的黑暗或流光溢彩,更像是一條由無數懸浮、緩慢翻動的巨大書頁構築的隧道。
列車組眾人行走其間,氣氛相較於之前的緊繃,稍微緩和,卻依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瀧白沉默地跟在隊伍末尾,低著頭,銀色的髮絲遮住了大半表情。
不再是之前那種拒人千裡的冰冷,更像是一種不知該如何自處的茫然。內心的堅冰已然開裂,融化的雪水帶來的不是暢快,而是無所適從的泥濘。
三月七蹦跳著湊到他身邊,試圖用她特有的方式驅散這片陰霾:“瀧白你看!這些書頁好神奇啊,像活的一樣!比仙舟的玉兆還有趣!你說裏麵會不會有記錄我們冒險故事的書啊?”
她並不期待瀧白的回答,隻是用這種充滿活力的分享,告訴他“我們在一起經歷新奇的事物”。
見瀧白沒有反應,她也不氣餒,轉而說起自己:“說起來,我剛被大家從冰裡撈出來的時候,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呢。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一開始可慌的……”
三月七絮絮叨叨的說著:“但是你看現在,我有大家,有相機,有好多好多新的回憶!過去雖然空白,但未來可以畫上超——多彩的顏色嘛!所以啊,現在纔是最重要的!”
她的聲音像清脆的風鈴,在寂靜的通道中迴響。
星則更為直接。在一次短暫的休整時,她將一包奇巧零食塞到瀧白手裏,美其名曰:“補充體力。”
姬子偶爾會與瀧白並肩走上一段,並不詢問他的過去或感受,隻是分享著星海旅途中見過的不同文明的掙紮與希望:“生命總能找到出路,即使在最貧瘠的土壤上。”
她的話語像咖啡的餘韻,苦澀中帶著回甘。
這些點點滴滴,如同涓涓細流,沒有洶湧的攻勢,隻是持續地、溫和地滲透著那片剛剛解凍、尚且敏感脆弱的土地。
瀧白依舊很少回應,但他不再完全隔絕,偶爾會因三月七的比喻而眼神微動,會默默吃掉星給的零食。
當通道盡頭的光芒逐漸擴大,熟悉的、帶著書卷與陳舊氣息的圖書館景象再次映入眼簾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並非無人,而是某種壓抑的、一觸即發的對峙感取代了往日的秩序。
他們出現的地方似乎是某個充滿星光的場所。不遠處,一個身著華麗黑色長裙、氣質如同凝固的深淵般的身影正靜靜等待著他們——是Binah。
“看來,額外的演員終於到場了。”Binah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彷彿洞悉一切的慵懶:“歡迎再次光臨,都市之外的各位。這次還有一位熟麵孔呢。”
她的目光在瀧白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
“這裏發生了什麼?”姬子直接問道。
“一場由內部怨恨與外部蠱惑共同催化的…小小‘清算’。”Binah用指尖輕輕敲打著她的書桌。
她輕抿一口紅茶:“我們的部分員工在某種‘聲音’的鼓舞下,獲得了不應有的力量,正在各處製造麻煩。你們的那位先生與我們的人正在儘力維持秩序,但情況…不甚樂觀。”
她微微側身,讓開通往上層的道路:“我們現在人手不太夠。如果諸位是來幫忙的,或許他們正需要額外的援手。”
“她怎麼知道我們是來幫忙的?”三月七小聲問星。
星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沒有猶豫,列車組朝著Binah指的方向前進。
穿過幾條迴廊,戰鬥的痕跡隨處可見——焦黑的灼痕、凍結的冰晶、散落著黯淡光芒的破碎書頁。
他們很快便看到了正在與幾名眼神狂亂、手持散發著不祥光芒各式武器的助理司書周旋的瓦爾特和羅蘭。
瓦爾特的柺杖纏繞紫色閃電,巧妙地偏轉著卸開來自外部的攻擊。
而羅蘭的杜蘭達爾則如黑色閃光,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打斷對方的攻勢節奏。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意在控製而非殺傷。
瀧白皺起眉頭,觀察著戰局,那些助理司書手中的武器讓他感到一絲熟悉又厭惡的氣息。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出聲提醒,聲音有些沙啞:“他們拿的是E.G.O武器…比較狂暴,你們要小心應對方式。”
話音落下,周圍突然安靜了一瞬。
瀧白有些尷尬地望向四周,發現同伴們並未緊盯戰場,反而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的笑意看著自己。
“怎…怎麼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聲音低了下去。
“沒什麼。”姬子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欣慰。
三月七介麵道,語氣輕快:“挺好的呀~記得多提醒我們幾句!”
羅蘭一邊輕鬆地格開一名司書的劈砍,一邊抽空回頭,對著瀧白扯出一個笑容:“喲,好久不見,看樣子你也經歷了不少嘛。”
瀧白看著羅蘭,那個曾經在圖書館給予他最後一擊的男人,此刻卻彷彿老友般打著招呼。
“你們認識?”星馬上開啟吃瓜模式。
“算是吧。”瀧白點點頭,將羅蘭仔細端詳了一會:“…大叔你也變了不少。”
“大叔?”三月七仔細看著羅蘭:“看不出來啊?羅蘭先生。”
羅蘭手腕一抖,將一名司書震退:“經歷了一些事,總得成熟一些了。”
瀧白立刻接話,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久違的輕微調侃:“那麼說,你承認之前的行為不成熟了。”
羅蘭臉上表情僵硬了一會兒,跳過了這個話題。
隨後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認真:“說起來,當時還有點可惜,你的——銀白詠嘆之頁,在第二次光之種發射後並沒有像其他一些書那樣消失。看來你對的執念,比我想像的要深。”
“我的書…沒有消失?”瀧白微微一怔。這意味著他與圖書館的連線比預想的更深。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係統能輕易潛入圖書館,並煽動助理司書,是否正是因為…它早就通過某種方式,接觸甚至滲透了一部分力量到與他相關的“書頁”之中?
這正好解釋了它為何能如此瞭解圖書館,並能遠端賦予司書們強化的E.G.O以及早該消失在圖書館的那些書頁。
但是……根據瀧白在來圖書館之前有過瞭解,圖書館應該是由安吉拉掌控,“係統”是怎麼繞過安吉拉這道坎的?
思緒紛亂間,他看著那些在大家壓製下依舊不斷嘗試重組、再次撲上的助理司書,眉頭鎖得更緊。
這些司書彷彿不知疲倦,被擊敗後很快又能藉助圖書館的力量(或者說,被係統扭曲後的圖書館力量)重新站起,確實棘手。
“他們似乎能不斷從圖書館汲取能量復活。”瀧白冷靜地指出,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光芒:“不切斷源頭,恐怕會沒完沒了。”
酣戰之際,巨大的暗金色鎖鏈從天而降,將那些發狂的助理司書束縛起來。
“終於捨得出手了啊……”羅蘭感嘆一聲。
在Binah的幫助下,戰局很快被控製住。響指聲傳出,將大家送到了安吉拉麪前。
簡單的問候後,瓦爾特看向眾人。他的目光在瀧白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對方眼中恢復了些許神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瓦爾特先生怎麼會想著來呢?”
麵對丹恆的提問,瓦爾特簡單向列車組眾人講述了與威廉的會麵,以及威廉關於都市本質的一些看法:
“威廉認為,都市是一個不斷重複悲劇、又在廢墟上艱難重建的矛盾集合體。生命在這裏以各種形態掙紮求存,意義並非由外界賦予,而是在這掙紮過程中自我找尋與確立。”
瓦爾特總結道:“他認為我們的到來,或許能帶來一些…不同的變數。”
安吉拉平靜聽完瓦爾特的講述,眼中毫無波瀾。
Binah從容不迫的坐了下來,端上一杯紅茶:“我們館長大人的意思是,解鈴還須繫鈴人。誰帶來的爛攤子就要由誰收拾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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